第三章

第二天，第二钟响起后，科黛莉亚便从床上醒来。

在下人的服侍下，她换上了今天的衣服。

淡蓝色的裙子长度刚好到膝盖，搭配一双平平的小牛皮鞋，看起来十分端庄可爱。

只不过，科黛莉亚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身旁的下人身上。

她们所穿的裙子，裙摆一直垂到脚踝。

「……我也好想穿长裙喔。」

科黛莉亚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当然，她并不是想穿下人们身上的长裙。

她真正想穿的，是母亲大人之前外出参加聚会时所穿的那件及地礼服。

那时候的母亲大人，真的好漂亮。

长长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脚上穿着漂亮的高跟鞋，身上戴着华丽的首饰。

头发也不像平常那样披散着，而是整齐地盘了起来，还插着精致漂亮的头饰。

最重要的是——还有化妆！！

每次回想起来，科黛莉亚都忍不住觉得羡慕。

再看看现在的自己。

短短的膝盖裙。

平平的小牛皮鞋。

头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只用一条缎带将浏海简单地绑起来。

甚至连口红都没有！

科黛莉亚曾经为此向母亲大人抗议过。

然而，母亲大人的回答却始终没有改变。

她现在年纪还太小。

在受洗之前，裙子的长度必须保持在膝盖附近；等到受洗之后，才能穿到小腿附近的裙子。

至于真正的长裙与盘发，那都是成年人的标志。

现在的她，什么都不能穿。

「唉……」科黛莉亚在心里叹了口气。

「小孩子真是太不方便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她就这样漫无边际地想着，在下人的服侍下吃完了早餐。

早餐结束后，时间已经接近第三钟。

科黛莉亚走出房间，正好看见哥哥菲利库斯也从自己的房间走了出来。

「兄长大人，早安。」

她主动向哥哥打招呼。

「科黛莉亚，早安。」

菲利库斯点了点头。

接着，他突然朝科黛莉亚伸出了左手，掌心朝上。

「……？」

科黛莉亚愣了一下。

这是哥哥要和自己玩吗？

想到这里，她顿时开心起来，擡起手，毫不犹豫地朝着菲利库斯的掌心用力拍了下去。

「啪！」

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瞬间在四楼走廊上回荡。

「嘶——」

菲利库斯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甩着被拍红的手掌。

「科黛莉亚！妳在干什么！」

「干什么？」

科黛莉亚一脸无辜。

「你不是要跟我玩吗？」

「什么跟妳玩！」

菲利库斯瞪大了眼睛。

「是护送！护送！妳知道吗？」

护送？

科黛莉亚歪了歪脑袋。

「……」

她偷偷看了一眼菲利库斯，又低头看了看哥哥伸出的手。

护送……是什么？

难道是什么新的游戏吗？

「完蛋了。」

菲利库斯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妹妹。

「科黛莉亚，妳竟然笨到连护送都不知道。妳肯定嫁不出去！」

「什么叫我嫁不出去！」

科黛莉亚顿时炸毛。

「我看你突然向我伸手，当然会以为你要跟我玩啊！谁知道你是要护送我！」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

「而且……而且……我知道什么是护送……」

说到最后，声音却不知不觉地小了下去。

「哈——」

菲利库斯立刻抓住了她的心虚。

「看看妳这个反应，妳果然不知道什么是护送！」

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科黛莉亚是笨蛋～笨蛋～」

「我才不是笨蛋！」

科黛莉亚气得大叫。

「兄长大人才是笨蛋！而且我知道什么是护送！」

「那妳说啊！」

「我……」

科黛莉亚顿时语塞。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争吵时，一旁的比尔连忙走到两人中间。

「唉……少爷、小姐，请不要吵架了。」

他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

「再吵下去，可就要上课迟到了喔。」

听见这句话，两人这才稍微冷静了一些。

「两位身为贵族，必须随时控制自己的情绪才行。」

比尔语气认真地说道。

「否则，魔力很容易发生暴动。您看，小姐的眼睛已经变色了喔。」

比尔指了指科黛莉亚的眼睛。

科黛莉亚自然知道什么是魔力暴动。

身为贵族，她从小便被父母告知，体内的魔力如果累积过多，或是在情绪激动时失去控制，就有可能引发魔力暴动。

而魔力暴动时，眼睛的颜色也会跟着发生变化。

「咦？」

科黛莉亚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的眼睛变色了吗？」

「是的。」

比尔点了点头，随后拿起一颗魔石，轻轻放到了科黛莉亚的头顶。

咻——

一股细微的魔力波动传来。

体内原本躁动的魔力，迅速被魔石吸了出去。

科黛莉亚的眼睛，也在几个呼吸之间重新恢复成原本的紫色。

「少爷的眼睛似乎也有些变色呢。」

比尔转头看向菲利库斯。

「可以允许我也帮您吸走一些魔力吗？」

「嗯，允许你。」

菲利库斯点了点头。

科黛莉亚站在一旁，看着比尔替哥哥处理魔力。

对于这样的流程，她其实已经非常熟悉了。

听母亲大人说，她和哥哥的体内都拥有大量的魔力，如果魔力在体内累积过多，身体便会承受不住，甚至可能因此死去。

所以，小时候只要她感觉身体燥热，母亲大人便会拿魔石替她吸走多余的魔力。

有时候，也会使用一些魔道具，让她主动将魔力释放出去。

因此，科黛莉亚对于这件事情早就习以为常。

「好了。」

比尔收起魔石。

「两位少爷、小姐都恢复正常了。」

他看向菲利库斯。

「那么，现在请少爷伸出左手。」

菲利库斯依言伸出了手。

「小姐，请将右手放到少爷的掌心上。」

「这样？」

科黛莉亚小心翼翼地把手放了上去。

「对，然后再往少爷身边靠近一些……小姐，再靠近一点。」

科黛莉亚挪动着身体。

「少爷的手臂要再缩回来一些。」

「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

在比尔不断地指导下，两人手忙脚乱地调整了好一会儿，总算摆出了正确的姿势。

科黛莉亚挽着菲利库斯的手臂。

「……咦？」

看着眼前熟悉的动作，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个……不就是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常常做的动作吗？」

科黛莉亚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护送啊！

「可是为什么兄长大人要护送我？」

科黛莉亚疑惑地问道。

「因为这是练习啊。」

菲利库斯回答。

「这是礼仪老师给我的作业。再过两年我就要去上学了，老师说，在进入学院之前，我必须熟练掌握护送女性的礼仪。」

菲利库斯说到这里，露出了一副十分无奈的表情。

「没办法啊，这个家里就只有妳和母亲大人两位女性。」

「可是，如果找母亲大人的话，父亲大人一定会不高兴。因此我就只能选你了，毕竟总不能让我去护送下人吧？」

「原来是这样。」

科黛莉亚这才点了点头。

她知道贵族在年满十岁之后，就会进入学院学习。

既然这是哥哥为了进入学院而做的准备，那自己当然可以配合。

于是，菲利库斯便护送着科黛莉亚，前往二楼的教室。

只不过……

实际开始走之后，两人才发现事情根本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两人的身高差距实在太大了。

尤其是在下楼梯的时候。

菲利库斯只要按照平常的速度往下走，科黛莉亚便根本跟不上他的步伐。

「兄长大人，慢一点！」

「妳快一点啊！」

「可是我走不了那么快！」

「少爷，请慢一点。小姐快跟不上了。」

走在后方的比尔无奈地提醒。

然而即便如此，两人一路上还是踉踉跄跄的。

好不容易抵达二楼教室门口，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真是太难受了……」

科黛莉亚揉了揉自己的手臂。

「我再也不要被兄长大人护送了。」

「我也是。」

菲利库斯毫不犹豫地回答。

「科黛莉亚走路实在太慢了，我也不想再护送妳。」

「什么叫我走路太慢！是兄长大人走路太快!」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一道声音却从前方传来。

「虽然我知道，以两位目前的年龄来说，配合起来确实十分困难。」

站在大会客室门口的卡尔曼老师，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两人。

「不过，护送是贵族之间最基本的礼仪之一。」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如果少爷与小姐的动作不够优雅，今后外出时可是会遭人耻笑的。」

「今后还请继续练习。」

卡尔曼老师微微一笑。

「是……」

「是……」

菲利库斯与科黛莉亚同时垮下了肩膀。

还要练习啊……

可是两人都不敢反驳。

因为卡尔曼老师不只是他们的老师，同时也是家族分家的亲戚，更是一位长辈。

听说卡尔曼老师退休之后原本闲着没事做，正好父亲大人拜托了同为分家亲戚的他，前来教导两兄妹。

以卡尔曼老师的年纪来说，当两人的爷爷都绰绰有余了。

「那么，开始上课吧。」

卡尔曼老师转身走进大会客室。

菲利库斯与比尔也跟在他身后。

科黛莉亚则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小会客室。

推开房门时，她的家庭教师露西妮雅已经坐在里面等待。

露西妮雅是卡尔曼老师的妻子。

今年夏季末，她才接受丈夫的委托，开始负责教导科黛莉亚。

毕竟卡尔曼老师年事已高，再加上两兄妹之间有着不小的年龄差距，很难同时兼顾两人的课程。

「科黛莉亚小姐，早安。」

露西妮雅微笑着向她问候。

「露西妮雅老师，早安。」

科黛莉亚也乖乖地行礼。

「呵呵。」

露西妮雅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科黛莉亚小姐的礼仪进步很多呢。」

「那么，我们就开始今天的课程吧。」

「好的。」

在下人的协助下，科黛莉亚坐到了椅子上。

接着，下人们便有条不紊地退出小会客室，最后轻轻关上房门。

宽敞的房间里，很快便只剩下科黛莉亚与露西妮雅两人。

科黛莉亚的课程主要以文字与数字为主。

除此之外，露西妮雅也会教导她一些贵族礼仪。

剩下的时间，则会陪她聊天。

当然，聊天也并不是单纯聊天。

露西妮雅会在聊天的过程中纠正她的用词，教导她该如何说话，同时也会慢慢引导她建立身为贵族的意识。

按照露西妮雅老师的说法——

「贵族，是透过日常生活中的行为举止，一点一点浸淫培养出来的。」

「并不是上过几堂礼仪课，就能成为真正的贵族。」

「如果不长时间与贵族相处，是培养不出真正的气质的。」

甚至，露西妮雅老师还曾经十分肯定地宣称：

「只有贵族，才能培养出真正的贵族。」

科黛莉亚虽然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意思。

不过，每次说起这些事情时，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似乎都十分认同。

既然如此，那她只要乖乖听老师的话就好了吧？

科黛莉亚如此想着，便又低下头，认真开始了今天的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