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间一到,吴禄利落地换下工装,跟闫姐打了声招呼便往家赶。
推开家门,环顾了一圈客厅——沙发上搭着昨天收下来还没叠的衣服,茶几上散着几本翻了一半的漫画,关熹的杯子搁在桌角,杯底还残留着一圈干涸的咖啡渍。
吴禄撸起袖子开始收拾,忙活完差不多四十分钟,她站在客厅中间,双手叉腰审视了一圈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座房子是吴禄大三时租的,想着住在外面能和关熹常见面。
房子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格局,环境也不错,步行几分钟就是地铁口,最主要的是在海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这房价也是格外的便宜。一个月只要一千五,当时关熹给她介绍的时候,她还不信,亲自找房东问了发现是真的立马就租下。
洗过手,吴禄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捞过一个抱枕搂在怀里,拿出手机点开了那条让她有点小火的视频。
视频里的自己笨手笨脚地比划着手势舞,动作永远比同事慢半拍,脸上的表情僵硬得很。吴禄有点难以直视视频里的自己,点开评论区缓解一下。
她划开评论区,彻底看入迷了。
热评第一条写着“老婆你跳舞像在施法哈哈哈哈但是好可爱我好爱”,点赞三十多万。下面跟了一串“家妻献丑了”“这是我失踪多年的老婆”“姐姐好帅我要给你生猴子”“妈妈!我找到我失散多年的妈妈了!”“老公你怎幺在这里跳舞快跟我回家”。
吴禄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疯狂上扬,给好笑的评论挨个点赞,时不时还“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换了个姿势,趴在沙发上,两条白皙腿翘起来一晃一晃的,继续往下翻。
脸埋在抱枕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看得那叫一个投入。
她不知道的是,家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关熹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她在玄关换了鞋,习惯性地等着那个身影从客厅扑过来——往常只要听到开门声,吴禄就会像只听到开罐头声的猫一样,从任何角落窜出来,扑进她怀里,仰着脸跟她汇报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今天没有。
关熹微微蹙眉,放轻脚步走进客厅,就看见吴禄趴在沙发上,两只脚丫子在半空中晃荡,脸埋在抱枕里,对着手机屏幕傻笑,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人怎幺这幺会说……”
她连自己走近了都没发现。
关熹不动声色地绕到沙发背后,居高临下地站着。身影被客厅的灯光拉长,一点一点覆盖住吴禄的视线范围。
正在看评论的吴禄突然发现屏幕变暗了,下意识擡头,就看见关熹站在自己身后,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关熹!你回来啦!”
吴禄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扑过去挂在了关熹脖子上,双腿熟练地盘上她的腰。关熹条件反射地托住她,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吴禄虽然比关熹略高一厘米,但是很瘦,关熹身为女生也是能轻轻松松抱起。
温热的鼻息扑在颈侧,怀里是熟悉的体温和味道。关熹紧绷的肩膀这才放松下来,一只手托着吴禄的臀,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抱稳了,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不满:“我回来了。”
她把吴禄往上颠了颠,就着这个姿势走到沙发前坐下,让吴禄跨坐在自己腿上,见吴禄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这才算是稍稍满意。
吴禄浑然不觉刚才那几秒钟发生了什幺,她从关熹怀里探出头,兴奋地把手机捡回来,点开那条视频递到关熹面前,眼睛里亮晶晶的:“你看你看,就是这条视频!同事给我拍的,结果火了,好多好多人看!今天好多人跟我合影呢,还有人加我联系方式。”
她说着把手机塞进关熹手里,自己则搂着关熹的脖子,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歪着头看屏幕,声音里全是雀跃:“我因为这条视频涨工资了哦!闫姐说让我以后多在店里的视频号出出镜,就能拿双倍工资!双倍诶!”
关熹就着吴禄的手看视频。
视频里的吴禄确实很好看。冷棕色中长发衬的皮肤很白,侧脸线条干净,很漂亮。因为害羞,耳尖泛着淡淡的粉,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露出一点虎牙的尖角。
关熹的目光却渐渐移到了屏幕上飘过的弹幕上。
“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家妻卖艺不易”
“这是我老婆你们不许看”
“姐姐娶我!!!”
“妈妈!!!”
“好美好帅好可爱我直接一个晕倒”
“姐姐的手不是手,是塞纳河畔的春水”
“申请与老婆扣扣空间”
关熹眯了眯眼。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幕,又看见评论区有人写小作文:“姐姐我爱你,从看到你第一眼就爱上了,你跳舞笨笨的样子好可爱,这是我家地址,想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见你……”关熹伸手把手机摁灭了。
“诶?”吴禄正看得起劲,屏幕突然黑了,她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掐上了她的脸蛋。
关熹的手指捏着她脸颊上的软肉,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把她的脸转向自己。
吴禄被捏得嘴巴都嘟起来了,含含糊糊地发出一个音节:“干……唔——”
剩下的话被一个吻堵了回去。
关熹吻得有点凶,含着吴禄的下唇,舌尖撬开齿关,裹挟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强势探了进去。
吴禄毫无防备,身体本能地往后退,关熹的手却按住了她的后脑勺,五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她牢牢固定在原地。
呼吸被一点一点掠夺,氧气越来越稀薄。吴禄的大脑开始发懵,眼前蒙上一层水雾,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关熹肩头的衣料。
关熹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更深地吻进去,舌尖扫过她的上颚,舔过她的齿列,带着一种近乎标记的意味。
快呼吸不过来了,双手开始拍打关熹的手臂,发出闷闷的抗议声。她的手指胡乱摸索着,碰到关熹手腕上冰冷的硬物——金属表带的触感,硌得她指腹生疼。
关熹终于松开了她。
吴禄整个人瘫在关熹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脸上潮红一片,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眼角还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嘴唇被吻得微微红肿,泛着水光。
她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视线却落在关熹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她没见过的表。深蓝色表盘,金属表带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问题是,关熹昨天出门的时候,手腕上戴的明明是那条银色手链,是和自己同款的情侣手链。
皱起眉,抓住关熹的手腕,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确认那条手链不在上面。她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擡起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手链呢?”
关熹一愣。
“你昨天睡着的时候我明明给你戴上了的。”
吴禄的声音沉下来,手指戳了戳那块表,“这个是什幺时候戴上去的?手链去哪了?”
“工作需要。”关熹很快反应过来,声音平稳,“今天有个重要场合,戴手链不合适,我就换下来了。”
吴禄盯着她的眼睛:“那你把手链放哪了?”
“收好了。”
“收哪了?”
关熹沉默了两秒,“我家。”
“你家?”吴禄松开她的手腕,从她腿上直起身子,“那我去你家拿。”
“我家又小又破,”关熹的语速加快,面不改色,“家里还有老人,不太方便。”
吴禄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心想又是这一套借口。
翻身从关熹腿上下来,站到沙发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关熹,控制不住的乱想。
她家就这幺见不得人吗?是家里有矿怕自己觊觎吗?还是在家里藏人了?
沉默对视许久,客厅里安静的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点点哑:“你不让我去你家,不让我见你的朋友,我连你家里有谁都不知道,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的事。”
眼眶开始泛红,吴禄缓了缓,吸口气尽量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声音止不住的发抖,撇过脸不想去看关熹,感到一丝寒心,
“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关熹,你家里有几个人、你周末去哪儿、你跟谁吃饭、你在哪上班——我全都不知道。你也就偶尔会来我这住,是把我这当成一个临时落脚点吗?”
“我知道,你愿不愿意说是你的事情,可我也只是想多了解你关心你……
你不喜欢那条手链的话就丢了吧……”
明明不想哭的,泪珠子却滚落下来,吴禄扭头擡眼想将泪水逼回去,紧紧咬住口腔内壁。
关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站起来,伸手想去拉吴禄,吴禄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
手僵在半空中。
关熹嘴唇微张,脑子里快速闪过下午李芙橙说的话——“过几天我们要去爬山,你有兴趣的话,一起来呗。”“带上你那个小情人,让我瞅瞅。”
她看着吴禄发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下唇,心里有什幺东西被拧了一下。
“……过几天我要去爬山,”关熹低声道,“和我…朋友一起,你想去吗?”
吴禄一愣,擡起湿润的眼睛看她。
“算是我朋友吧……”她声音有些含糊,“你想认识的话……”
吴禄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这句话消化完。
关熹要带她去见朋友?这幺多年第一次?这还是第一次能了解到关熹的社交圈。
她吸了吸鼻子,飞快地又抹了一把眼睛,努力板着脸,但明显已经不是很气了。
“……去。”
关熹看着她已经不在追问,心里松了口气,这人总是那样好哄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上前一步,这次吴禄没有躲,将脸埋在吴禄脖间,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别生气了。”
“看你表现。”
轻哼一声,看见关熹擡头,额前整齐的刘海衬的脸庞小巧,鼻子挺翘,眼尾带着自然的下垂,盯着人看的时候像湿漉漉的狗狗眼,歪了下脑袋。
吴禄稳住心神,告诉自己不能这幺快就原谅她,“不许卖萌。”
“我没有…”关熹蹙了下鼻尖,撩起长发,指尖慢悠悠捻住衣襟纽扣,接连松开两颗,莹白细腻的肌肤浅浅展露一片,勾勒出温润的曲线。
肌肤莹润白皙,光影落在这片肌肤上,不经意间漾开缱绻暧昧的气息,散漫又无心的模样,反倒勾得人心神不由得乱了分寸。
吴禄早就忘了不能轻易原谅这回事,温热的呼吸陡然贴紧,倾身复上吻。
关熹微微仰头承受,眼尾轻轻弯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心想果然还是这招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