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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剑宗的主峰终年笼罩在缥缈的云涛之中,清晨的薄雾顺着玉石铺就的阶梯缓缓流淌,远远望去像是整座山体都浮在云海上。朝阳初升,第一缕天光切开夜色,落在太玄大殿那九十九根蟠龙金柱上,折射出柔和却庄严的辉光。殿顶悬着的那面巨大的太极镜缓缓转动,将山间流动的灵气牵引成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流,顺着殿檐垂落,如同天河倒悬。
然而这等圣地祥和的景象,却压不住殿内凝滞的气氛。
大殿深处的静室与主殿以一道月洞门相连,门内原本应该是灵气最为浓郁、适合元婴修士闭关冲境的所在,此刻却充斥着紊乱的气流。玉榻之上,叶尘盘膝而坐,身上的白蓝剑袍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脊上,勒出年轻而结实的线条。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吐纳都带着粗重的喘息,额角青筋微微跳动,脸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苍白,唇角还残留着一丝已经干涸的暗红血迹。
他在冲关。
自从苏灵萱被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魔掌自冥渊战场强行掳走,叶尘便将自己关入此地。太玄剑宗的长老们告诉他,天命仍在他身,只要稳住道心,修为便能一日千里,届时自然能将人夺回。可是不知为何,往日只要静心便能顺畅运转的大衍破虚剑诀,今日却像是陷入了泥沼。灵力在经脉中奔流,却在即将汇入丹田气海的瞬间,莫名地撞上一层无形的薄膜,随后倒卷而回,震得他五脏翻搅。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神魂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悸动。
那不是灵力反噬的刺痛,而是一种更为幽微、更为私密的牵引。闭上眼,他便会看见苏灵萱的脸。那张清丽绝俗的脸蛋,往日只会对他展露柔和的笑意,眸光如秋水般纯净。可是此刻浮现在他脑海中的画面,却带上了他从未见过的色彩。她雪白的肌肤在幽暗的灯火下泛着薄粉,素白的仙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与随着急促呼吸而轻轻颤动的柔软弧线。她的长发散乱,贴在汗湿的颈侧,唇瓣微张,发出细碎而压抑的呜咽,那声音既像是抗拒,又像是被某种温热彻底融化后的软吟。
叶尘猛地睁开眼,双拳死死握紧,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纯阳真火在体内不自觉地窜动,让他的体温急速升高,肌肤表面泛起一层薄汗,连呼吸都带上了灼热的气息。他分不清那画面究竟是心魔的幻象,还是某种真实的感应。每当那个画面变得清晰,他的心口便会传来一阵尖锐的撕裂感,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被人轻轻拉扯,线的另一端连着他与苏灵萱之间最为珍视的誓约,正被一点一点染上陌生的颜色。
「静不下来……怎么会静不下来!」他低吼一声,声音在静室中回荡,带着年轻气运之子从未有过的狼狈。元婴后期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外泄,将静室玉壁上的聚灵符文震得明灭不定,却始终无法凝聚成往前踏出半步的力量。修为停滞的滞涩感,比任何外伤都更让他恐慌。
月洞门外传来一声沉稳的叹息。
「尘儿,妳又在强行运功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清圣之气,瞬间将静室内紊乱的气流抚平。叶尘擡头,只见凌虚道尊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外。他依旧是那副鹤发童颜的模样,八卦太极道袍一尘不染,手中拂尘轻垂,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仙光,神态庄严肃穆,仿佛只要他站在此处,天地秩序便有了依托。只是那双看似慈和的眼眸深处,此刻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审视。
叶尘连忙起身,踉跄着行礼,声音嘶哑:「师尊,弟子无能,灵力运转至关窍便会倒冲,神魂亦不得安宁,是否……是否灵萱她出了什么事?」
凌虚道尊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踏入静室,拂尘在半空轻轻一扫,一道柔和的清光便笼罩住叶尘周身。清光流转间,叶尘的气运竟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显现出来。那是一团原本应该圆融饱满、通体金黄的气运光晕,如今却在边缘处裂开数道细细的黑纹,黑纹深处隐隐有幽紫色的光丝缠绕,像是藤蔓般向内侵蚀。每一次幽紫光丝轻轻跳动,叶尘的脸色便会白上一分,连带着他丹田处的元婴小人都显得萎靡不振。
凌虚道尊的眉心越皱越紧,手中的拂尘无意识地攥紧。
「果然如此。」他声音低沉,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叶尘宣判,「为师先前以天眼通天印观测天机,只见代表妳的命星光芒摇曳,原以为是冥渊一战后本命精血受损的后遗症,如今看来,根源不在妳,而在她身上。」
叶尘心头一紧,急切追问:「师尊此话何意?灵萱她究竟怎么了?那魔头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凌虚道尊转身,目光透过静室的窗櫺望向极北冥渊的方向,那片天空即便在白日也呈现一种淡淡的灰紫,仿佛被某种庞大的魔气所笼罩。他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九幽玄冥宫的万天鸣,已臻大乘圆满,半步超脱。为师本以为他掳走苏灵萱,不过是为了以人质要胁我正盟,却未料到他的手段比预想中更为狠毒、更为精妙。」凌虚道尊拂尘一挥,半空中浮现出一幅由灵力凝聚的因果图谱。图谱中心是两道紧紧相连的光点,一金一白,代表着叶尘与苏灵萱之间自幼相伴、以九天玄女灵脉为引而结成的深厚羁绊。而如今,那道白色的光点之上,竟被一枚繁复至极的幽紫色印记所覆盖,印记伸出无数细密的丝线,顺着两人之间的金线反向攀爬,每一次攀爬都让金色的光点黯淡一分。
「此为上古魔门失传的禁术,因果命印,又名幽冥牵丝引。」凌虚道尊的声音在静室内回荡,字字如锤,「万天鸣将苏灵萱的灵魂本源与妳的气运命格强行捆绑在一起。她在魔宫之中每动摇一次对妳的执念,每对那魔头产生一丝依恋与顺从,妳这边的气运便会被削减一分,道心便会多裂开一道缝隙。这不是普通的禁锢,这是夺运之术,是要以她为刀,一寸一寸剥离天道对妳的庇护。」
叶尘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中轰然作响。他终于明白那股莫名的悸动从何而来,那些旖旎而痛苦的画面并非幻觉,而是因果线另一端真实传来的波动。他的灵萱,那个发誓只会为他展露娇态的青梅竹马,此刻正在那个魔头的身下,肌肤泛粉,唇瓣轻颤,甚至可能已经在那种强势的掌控中,发出了他从未听过的软媚呜咽。一想到那双紫眸正以绝对支配的姿态俯视着她,指腹划过她敏感的颈侧与肩头,而她竟在颤抖中逐渐染上顺从的温度,叶尘的胸口便像是被无数细针同时刺入,嫉妒、愤怒、恐慌与不甘混杂成一股滚烫的岩浆,直冲头顶。
「不……不可能,灵萱她心性坚贞,绝不会屈服于魔头!」叶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双眼瞬间布满血丝,原本俊朗的面容因为扭曲的占有欲而显得有些狰狞,「她说过此生只属于我,她的身体、她的心,都只会为我一人绽放,万天鸣那个老怪物休想染指!」
凌虚道尊看着眼前这个被天命宠坏、第一次遭遇真正挫折便显露出脆弱本质的弟子,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却更快地被更深的算计所取代。他需要叶尘的愤怒,需要这份被夺走挚爱的狂躁来化作破局的动力。天道大典在即,正盟需要一个完整无缺的气运之子来主持大局,绝不能让万天鸣的夺运之术得逞。
「妳的信任,为师自然明白。」凌虚道尊语气稍缓,却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强硬,「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让她继续留在魔宫,任由那魔印侵蚀。时间不多了,距离天道大典仅剩七日,若在那之前无法将她带回、斩断魔印,妳的气运将被蚕食过半,届时莫说证道,便是维持元婴境界都岌岌可危。」
话语落下,凌虚道尊自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剑符。剑符不过巴掌大小,却是以万年温玉为基,其上以远古剑意刻画出繁复的破虚纹路,纹路间流淌着淡淡的银芒,仅仅是悬浮在半空,便让整个静室的灵气都为之肃然,发出轻微的剑鸣。那是太玄剑宗自开派祖师手中传下的至宝,上古破虚剑符,内蕴一道足以撕裂空间、斩断因果的无上剑气,即便是大乘修士的禁制也能强行破开一瞬。
「此符名为破虚,内藏祖师一剑,可破万法、断因果。」凌虚道尊将剑符郑重地置于叶尘掌心,符身微凉,却在接触叶尘掌纹的瞬间轻轻震颤,与他体内躁动的纯阳真火产生共鸣,「为师已与其余五宗掌门商议,决定以天道大典为名,广邀天下正道齐聚太玄峰,届时会以大典灵气为掩护,助妳潜入冥渊。妳务必在典礼开始前,以此符斩开九幽大殿的空间禁锢,将苏灵萱完整带回。只要人回来,为师自有办法以太极阴阳造化阵替她洗去魔印,重塑道心。」
叶尘握紧那枚剑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剑意,仿佛握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银芒映照着他充血的眼眸,让那份偏执的占有欲燃烧得更加炽烈。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顺风顺水的天命之子,而是一个被逼至绝境、急于证明自己仍能掌控一切的年轻男人。他将剑符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透过符身感受到远方那个正在被迫承受陌生温度的柔软身躯。
「弟子明白了。」叶尘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决绝,「七日之内,弟子必定踏平九幽玄冥宫,将灵萱毫发无伤地带回来。若那魔头敢伤她一分,弟子便以此剑,将他连同整座冥渊一同斩碎,让他知晓,天命之人不可辱!」
凌虚道尊颔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擡手拍了拍叶尘的肩头,语重心长道:「记住,妳是天道选中的人,妳的愤怒即是天威,妳的剑即是天罚。莫要被儿女情长乱了分寸,待大典之上,妳以救回圣女之姿现身,天下正道自会对妳更加信服,气运亦能重新凝聚。去吧,好生调息,明日启程前,为师会再替妳稳固一次气运。」
叶尘重重点头,转身便欲回到玉榻上打坐,却在转身的瞬间,身形微微一晃,脑海中再次闪过那个让他心悸的画面。这一次,画面更加清晰。他甚至能看见苏灵萱在绛紫色锦缎的映衬下,白皙的肩头微微泛着汗光,锁骨处那枚幽紫色的印记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脉动,而一只修长、指节分明、带着绝对掌控力道的手掌,正轻轻覆在她的腰侧,将她整个人都笼入一片深沉的阴影之中。那份被彻底笼罩、无处可逃的顺从感,透过因果线,竟让他这个远在万里之外的人,也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灼热与刺痛。
他没有看见,在他身后,凌虚道尊望着他背影的眼神,已从期许转为深沉的忧虑。那道气运光晕上的裂痕,似乎又加深了一丝。
与此同时,极北冥渊,九幽玄冥宫的后殿寝居之内。
暖玉为墙的寝殿中,香炉的烟雾比昨夜更加浓郁,带着甜暖的气息缓缓流转。苏灵萱依旧靠在那张宽大的温玉榻上,身上的素白仙裙早已被夜魅以「更适合温养灵脉」为由,换成了一袭贴合身段的绛紫色轻纱宫装。轻纱质地极为柔软,紧贴着她曼妙的曲线,将胸前柔软的起伏、纤细的腰肢与修长的双腿都勾勒得淋漓尽致。领口处绣着暗金色的幽莲纹路,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贴合著肌肤,偶尔滑落一分,便会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颈与若隐若现的沟壑。她的长发未加束缚,柔顺地披散在锦缎上,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眸光比起昨日少了几分尖锐的抗拒,多了一丝被暖香与药力浸润后的迷离。
夜魅立于帷幔之外,恭敬地垂首。而榻前,万天鸣正负手而立,墨黑绣金的魔袍在暖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紫眸深邃,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榻上这件已经被初步打磨的珍宝。他的指尖轻轻一勾,一缕幽紫色的魔气便顺着苏灵萱颈侧那枚若隐若现的牵丝印记钻入,激起她一阵轻微的颤栗,喉间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吟,柔软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后仰起,却又被那股温热的力道牢牢牵引。
「尊上,正道那边已有动静。」夜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穿透香雾,「天机阁的暗线回报,凌虚老道已将上古破虚剑符赐予叶尘,欲借天道大典为幌,行潜入救人之实。他们以为此计天衣无缝,却不知从叶尘踏出太玄峰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您的牵丝引感应之中。」
万天鸣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然而掌控一切的笑意。他俯身,指腹轻轻划过苏灵萱发烫的脸颊,感受着她肌肤的细腻与温度,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纤细的手腕向上,轻轻握住她想要无意识推拒的手,将其牵引至自己胸前。那温热的触感让苏灵萱的呼吸更加急促,眼眸湿润,却不再像最初那般用力挣扎,只是轻轻颤抖着,任由那份霸道的气息将自己包围。
「破虚剑符?倒是舍得下本钱。」万天鸣的声音低沉,带着玩味,「可惜,他们永远不会明白,本座要的从来不是将她关起来,而是要让她心甘情愿地为本座绽放。当那个气运之子手持着他所以为的希望之剑,兴冲冲地闯入本座为他准备的牢笼,却看见他视若珍宝的青梅竹马,早已习惯了在本座怀中轻颤、甚至主动依偎时,那份道心的崩塌,才是最为美妙的乐章。」
他指尖的魔气再次轻轻一挑,苏灵萱的身体便如被无形丝线牵引般,柔软地贴向他的胸膛。绛紫轻纱下的温热与柔软透过衣料清晰传来,她的发丝拂过他的下颔,带着少女独有的清香与被魔气浸染后的甜腻。苏灵萱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脸颊埋入那片墨黑的衣襟,双手在抗拒与依恋之间轻轻揪住他的衣料,却没有真正推开。
万天鸣感受着怀中人儿的变化,紫眸中掠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他擡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魔宫穹顶,直抵万里之外那座正为夺回圣女而焦躁谋划的太玄大殿。
「去告诉天机阁,让司徒幽月备好她的星罗盘。」他淡淡吩咐,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七日后的天道大典,本座会亲自送给正盟一份大礼。一份足以让天命彻底易主的大礼。」
夜魅领命,身影无声融入阴影。寝殿内,只剩下香炉轻烟、少女压抑的喘息与男子低沉的笑语交织。而在遥远的太玄剑宗,叶尘握着那枚被寄予厚望的破虚剑符,心中燃烧着踏平魔宫的壮志,却丝毫未曾察觉,自己那份最为炽热的誓言与即将展开的营救,早已是他人棋盘上,一枚正被牵丝引缓缓拉向深渊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