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出现,书房内的目光便纷纷聚了过去。
纪伯伯只擡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闷头喝酒。
宋父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隐隐浮起几分期待。
唯有宋时源,他端着酒杯,始终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男人走到纪伯伯身后,双手撑住沙发靠背,探身笑道:“爸,宋伯伯,聊什幺呢,这幺高兴?”
宋父搁下酒杯,目光里带着几分欣喜:“在说你表哥看中了城东那块地。万曦,你刚回国,有没有什幺想法?”
男人先朝宋时源点了点头,叫了声“表哥”,随即转向乐蓁,“那这位肯定就是表嫂了。表嫂好。”
乐蓁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幺,只是当他眼神落在她身上,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想法嘛,暂时还没有。”男人收回目光,语气轻松,“毕竟我才回国,还不清楚国内现在的风向。不过我爸让我先去他公司转转,跟着学一学。”
宋父点了点头,目光却转向宋时源:“那何不先让你表哥带着你?年轻人之间总归比我们这帮老家伙聊得来。”
他又问:“时源,你意下如何?”
宋时源被点了名,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在茶几上磕出一声极轻的响。
他擡起眼,目光从男人脸上不紧不慢地滑过,最后落在宋父脸上,嘴角微微一提:“爸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不?”
宋母闻言冷冷地哼了一声,对着乐蓁说:“蓁蓁,和我一起下去看看他们准备得怎幺样了。”
眼睁睁看着私生子堂而皇之地入室,她却没有一点办法。她心里着实是憋着一股气。
宋母领着乐蓁来到二楼。二楼是半开放的回廊,两道大理石回旋楼梯一左一右延伸而下,台阶上铺着酒红色绒毯。黑色雕花铁艺栏杆蜿蜒流转。
两人顺着楼梯下到一楼。大厅挑高开阔,巨大的鎏金吊灯从穹顶垂落,洒下满室光华。
大厅中央摆了几张长条形宴会桌,素色的桌布上整齐排列着高脚酒杯、水晶器皿与白色蜡烛。
圈里的几位太太已经到了,一看到宋母,便簇拥着迎了上来。
“宋太太,您这项链的钻石切割得真是精良,颗颗火彩夺目。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另一位太太接过话:“这条项链,是英国王室的旧物,宋太太从慈善拍卖会上高价竞得的。”
宋母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夸,面上笑意不变,只轻轻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何太太、周太太,你们能来是我的荣幸,快别站着了,都请坐吧。”
她又转向乐蓁,语气自然得像家常吩咐:“蓁蓁,带几位太太过去入座。”
乐蓁应了一声,上前半步,朝几位太太微微一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几位太太这边请。”
待乐蓁将几位太太安顿好,她刚转过身,便与一人迎面撞上。
“不好意思。”她带着歉意擡头,表情微微一怔。
片刻的沉默后,她问:“你怎幺会在这?”
对方微微偏了偏头:“怎幺,不欢迎我?”
她低声道:“我们换个地方说。”
她带着他走到二楼尽头,推开那间不起眼的门,是间储物间,里面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数块屏风占据了大半空间。
她刚反手把门关上,腰便被一双手从身后箍住,随即整个人被翻了过去。
他的吻迫不及待地落了下来,乐蓁偏过头,他的吻擦过她的脸颊。
“夏宴,你疯了?”
她的手掌抵在他的胸口,猛地一推。他毫无防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绊到地上的破旧乐高,整个人摔坐在杂物堆里,发出稀里哗啦的声响。
他仰头看向她:“究竟是谁疯了?”
“不可理喻。”
“对,我不可理喻。”夏宴笑了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温度,“那你呢?乐大少奶奶,你又好到哪里去。”
乐蓁抱着臂,冷冷注视着他,半晌才开口:“你是什幺时候回来的?”
“怎幺,怕我搅了你这乐大少奶奶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他站起身来,漫不经心拍了拍袖口的灰尘,话里却带了刺:“不如你先想想,当初是为什幺嫁进宋家的。”
空气静了一瞬,乐蓁抿紧了唇,目光微动。她垂下眼帘:“夏宴哥哥,我从未忘记过,以后也不会忘记。”
他盯着她低垂的眉眼,那声“哥哥”一下把他们拉回了从前,眼底的冷意被一丝疼惜带过,他走上前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有些哑:“蓁蓁,别推开我...我真的很想你。”
乐蓁没有挣扎,安静地由他抱着。他却忽然在她额间一吻,一路轻轻吻到鼻尖。乐蓁微微一僵,偏过头去:“我们不该这样的。”
他顿住,收回几分力道,嗓音低沉:“他对你好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推开了他,转过身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微微泛白:“你说呢?你这个他曾经的好友。”
门把手的金属凉意顺着指腹渗进来,身后一片沉默。
夏宴双手垂在两侧,攥紧了拳头,指间发出轻微的咯响。目光牢牢锁住乐蓁的背影,没有挪开半分。他们都心知肚明,宋时源是个什幺样的人。
“夏宴哥哥,宴会马上就开始了,我先下去。“她拉开门,没有回头,“你等会再过来吧。”
门合上,脚步声渐远,剩下他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储物间里,望着那扇合拢的门,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留在了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里。
良久,从屏风后走出来一个人,胸前的星月胸针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有趣,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