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甲板,海风刮过,雁珠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白宥阳偏头瞧她,唇边勾着一抹轻佻的笑,“有这幺冷吗?”
说完,他脱下身上那件白色西装外套,披在雁珠的肩头。
葱白指尖拢了拢外套,雁珠被大了好几个尺码的西装裹着,显得整个人小小一只,她的表情有些犹豫:“二哥。”
白宥阳擡起手,给她把衣领摆正了,大掌按着她的肩膀,“给你就好好穿着,弄脏了可是要赔的。”
雁珠点点头,白宥阳也不管她听进去多少,随手扯松衬衫最上方两颗扣子,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
夜幕低垂,花花绿绿的串灯在栏杆缠绕,宾客们三两交谈,黑白制服的侍者端着银盘穿梭其间,乐团在角落演奏,舒缓的爵士乐混着细碎的笑语在夜色漫开。
雁珠低下头,缩着身子,尽可能把自己藏进西装外套的阴影里。
但她一出现,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转了过来,纷纷猜测这个能被白宥阳揽着的女人是谁。
京圈里的那群人都知道,小白总虽然行事随心所欲,泡酒吧、玩赛车,驰骋商场多年,却没一个女人能近得了身。
他们不是没想过送人,之前有个王总,新来的暴发富,想要跟白宥阳打好关系,不知从哪搞来一个江南女人,当晚趁白宥阳喝醉了,把人送到他的酒店床上。
听说那个女人被立刻轰了出来,第二天合作项目就出现问题,到现在,已经没人听过那个王总的名字了。
一个平时跟白宥阳玩得好的朋友走上前,自然地打起招呼:“白哥。”
又转向他身旁缩得跟个鹌鹑似的女人,笑着问:“这位是……?”
白宥阳拿过侍者托盘里的一杯香槟,与他碰了碰杯,不咸不淡地介绍:“新来的小助理,带她见见世面。”
“这样啊……”朋友抿一口酒,视线却没从雁珠的身上移开过。
又陆陆续续过来几个人,一些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也有只是单纯来结交的。
白宥阳介绍她的时候,只说是新来的助理,连一个名字都没有,话题又自然而然换到其他地方,那些打量的视线一直没少过。
他故意搂着人在甲板转了一圈,形形色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下所有人都知道白二少身边多了个小助理。
还是可以穿他的西装,参加私人酒会的那种助理。
白宥阳站在中心,游刃有余地应付着那些合作对象,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让多了利,又留下几分余地。
雁珠一句话也听不懂,只觉得窒息。
一对年轻情侣忽然走过来,男的人模狗样,女的红裙热辣,他眯了眯眼,没从记忆里找到他们的身份。
男人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朝他伸出手,“久仰白总大名,今日终于有机会见上面了。”
“你是……”白宥阳微微笑了一下,没动。
男人的手孤零零悬在半空,气氛陷入几分尴尬,挽着他手臂的女人笑得明媚,开口说:“城西裴家。之前有个房产项目和白总合作过一次,小项目,白总不记得很正常。”
白宥阳想起来了,“确实是个小项目。”
男人讪笑两声,从西装内夹层掏出一张名片,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白总可以看看我的名片,我叫……”
话没说完,就被白宥阳出声打断。
“不用了。”他转过脸,随口吩咐雁珠,“小助理,把这位裴先生的名片收下吧。”
女人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白总,这不合适吧?”
白宥阳冷冷瞥她一眼,声音平缓,“哪里不合适?”
女人还想再说些什幺,被身旁的男人拉住胳膊,那名片转了个方向,递到雁珠面前,她再怎幺不情愿也只得接下。
白宥阳没再理他们,转身和其他人侃侃而谈。
男人拉着女人走到角落,女人气得跺了跺脚,“他白宥阳不就是生得好吗?还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男人捂住她的嘴,低声警告:“小声点,要是被听到,你还想不想混了?”
女人声音小了大半,“我就是不服气。”
“我就服了?他根本就是不给我们面子!”男人冷哼一声,左看右看,随后贴近她耳边说:“他不是带了个助理吗?等会儿我们可以……”
听完,女人的表情放松下来,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还是你有办法。”
雁珠强撑着又站了会儿,她没穿过高跟鞋,小腿酸得要命,衬衫紧贴着肌肤,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伸出指尖,轻轻拉了一下男人的衣摆。
白宥阳交谈的声音一顿,朝她看来,“怎幺了?”
周围顿时变得安静无比,几道目光同时看过来,雁珠抿着唇,鼓起勇气擡眼看他,“二哥,我累了。”
声音很轻,软得能掐出水来,把几个商业巨鳄听得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敢情小白总喜欢这种类型。
白宥阳略微俯下身,擡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那你先去休息区坐会儿,我忙完了过来找你。”
雁珠乖乖点头,迈开酸痛的双腿朝外走。
等她的身影没入人群之中,白宥阳这才收回视线,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白总,我们刚刚聊到哪儿?”
雁珠在休息区找了个小沙发坐着,她给自己倒了杯果汁喝,手指轻轻锤着发酸的小腿肚。
没坐多久,一对不速之客出现在视野里。
“好巧。”
雁珠擡起眼,是之前的那一对情侣。
雁珠放下玻璃杯,立刻站起来,有些局促地开口:“您、您好。”
“你不是白总的助理吧?”女人晃了晃红酒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哪有助理穿成这样的?”
“我……”
她没来得及解释,男人搂着女人的腰,紧接着说:“一看就不是,刚刚白总还摸她头了,你没看见?”
“哟,还真是。”女人捂嘴笑了起来。
两人一唱一和,她根本插不了嘴,旁边渐渐围了一圈人,议论声此起彼伏,雁珠大脑一片空白,慌乱的情绪渐渐漫上心头,面色渐渐变得苍白,她不知道该怎幺说。
眸子慌张地乱转,她在人群之中忽而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雁珠张了张嘴,刚想喊他,男人端着香槟杯站在人群外围,指腹缓缓摩挲杯脚,眼底翻涌着戏谑的神色,丝毫没有要帮她的意思。
雁珠的心彻底沉下去,她艰难转回视线,那对情侣还在喋喋不休,“如果你真的是白总的助理,不可能连这杯酒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吧?”
女人手指捏着一个高脚杯,橙黄酒液在杯壁微微流转。
雁珠顿时觉得荒谬无比,有必要缠着她这幺久吗?
她直接拿过高脚杯,仰头将杯中的酒全灌进嘴里,烈酒淌过喉间,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灼烧感,也让她胆子大了不少。
“我为什幺要告诉你?”
男人气得脸色煞白,还想再说什幺,雁珠抢先一步开口:“这幺好奇,你去问白宥阳啊。哦,我忘了,白宥阳连你们叫什幺名字都不知道。”
情侣两人双双被噎住,面上青白交加,神色好不精彩,她放下高脚杯,踩着高跟鞋朝外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小路。
白宥阳的脸上浮起几分兴味,仿佛发现了什幺新奇的猎物。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回去是白宥阳开的车,库里南平缓行驶,雁珠坐在副驾,看着车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
他想起方才的场景,勾唇笑起来,“胆子这幺大啊,还会搬我的名头吓人。”
雁珠没搭理他,神情恹恹,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白宥阳单手握住方向盘开车,自顾自继续说:“哎,有没有兴趣来我公司当助理?平时送送文件,做个会议记录什幺的,比你照顾傻子轻松多了,怎幺样?”
雁珠听得烦了,正想让他闭嘴,一股莫名的热意缓缓蔓延开来,顺着脉络流遍四肢百骸,脑袋骤然发沉,耳畔的人声变得遥远又模糊。
她掐了掐手心,想要清醒过来,手指却软得使不上一点劲,心头顿时涌上巨大的恐慌。
见她久久没有回应,白宥阳敏锐察觉出不对劲来,把车停在路边,偏过头看她。
雁珠睁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瞳,皮肤泛起滚烫的薄红,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含着破碎的哭腔:“二哥……”
白宥阳心下一沉。
她被下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