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风滚烫。
七月的太阳暴晒在头顶,整个津州像是在火炉里烤着,热得人喘不上气。
清早,太阳刚升起来时,文樾便上了赶去学校的大巴。
她根本来不及去红磨坊找李幽算账,这两周是期末周,她一早就有考试。
日头正好,太阳光透过车窗烘出一片刺目惨白,一样的眩光,一样的刺眼。文樾觉得气短地把窗户拉开,路上没车,大巴开得很快,文樾深吸了两口气,好像缓过来一些。
她整个人都混混沌沌,脑子里成了一团浆糊。她努力回忆昨天发生的,可什幺都记不清,今早再睁眼时她身边没有一个人,但是她身下的床单是潮的,本来绑在她手上的带子也被抽走扔到了地上。
文樾吸了吸鼻子。
她低头,点开了手机,入眼的显示条贷款催款的短信。她迟钝了半秒,没去管那条信息。
手指一动,她点进到网银,看着银行卡里的余额,她迟迟没做反应。
学校边上有很多学生旅馆,卡着点,文樾开了个用来洗澡的钟点房,一小时五十。
站在卫生间门口,文樾看着镜子里脱光的女人。
嘴唇发白,面容憔悴,一副鬼样子像是刚从宿醉里清醒。
她想找出任何一点昨天她“昏迷”后发生的痕迹,可是无论是哪,是胸是脸,是大腿还是腿根,甚至将那两瓣翻开,露出更里面的,她都找不到一点的蛛丝马迹。
但确实是发生了,疲惫和酸痛在她身体上持续作用着,她很确认是有人进来了,依稀里她记得那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的感觉有些低,跟她不像是同龄人。
......
文樾闭上眼,用凉水重新洗了把脸,然后拆开了刚在药店买的避孕药。
从旅馆出来后才刚刚八点,九点半考试,她先回了寝室。
她们的寝室是四人寝,其他三个都是津州本地人,很多时候都回自己家里。
现在是期末,考试周,没课,同寝的更是很少来。
人际交往文樾不擅长,她很慢热,读了将近一年的大学,要好的还是几个一起读高中的同学。
坐在桌前,文樾翻出上午考试的教材和笔记。她想要回忆重点,可是书是翻开了,笔记也看了,但那些知识要点却一个都进不到她还在昏昏沉沉的脑子。
更难以忍受的是时不时就出现在她脑海里的画面,虽说她不记不得具体,可那陌生却刺激的感受却像是被她潜意识给记住了,过分的快感伴随着一种失控的诡异感,文樾抿住唇,她眼眶热热的,她早就对自己说过,不要为了自己的决定后悔。
不是后悔,那她现在是为了什幺?
文樾搓了搓脸,她也不知道。
桌子上趴了会儿,手机亮了起来。
一个黑白的动漫头像,一个音乐节的链接。
江励:去不去?
文樾看到了,看到了,又趴了回去。
趴在手臂里,她眼睛一眨一眨,刚才那种想哭的感觉已经没了。
脑子里空空的,想都不用想今天的考试会成什幺样。
她看着桌上的圆珠笔出神,要说昨晚上是无力、愤怒,现在?
她好像被抽光了所有力气,是疲惫吧,所有的情绪到了今天都成了疲惫两个字。
眼看着暑假越来越近,这周就是登记假期宿舍留宿的截止日期,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跟辅导员申请。
唉。
文樾长出口气。
她起身,给教材跟笔记都塞进了书包里。
给宿舍锁门时,她似很顺手的翻出了手机。屏幕滑到了跟江励的聊天框,她回复:去哪天?
要是真能做到这幺不在意就好了。
夏天来了,暑气蒸腾,从宿舍到教学楼是一路的日光。
文樾魂不守舍,擡起眼,她看到的是半空中浮动着的热浪光晕,比早晨在大巴车上的更刺眼。
“文樾,文樾!”
背后的声音跟着阵风一同吹来,文樾转过头。
太阳高悬。
江励迎着光,炙热的阳光勾勒着他的五官的轮廓,照得他也像这烈日,鲜活又耀眼。
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看着跑来的江励,文樾眼神微动:“你不热吗?”
入暑后,整个津州都在持续的高温预警,日晒,闷热,蝉鸣。
江励额前的碎发被细汗沾湿了,似觉得不爽利,他擡起手,很随意地一抹,把头发弄得乱糟糟。
微微动的树影落在他脸上,他在她面前低头,似有些不好意思:“隔得有点远,不跑追不上。”
他身形挺拔,比她高出许多。站在她身前,帮她挡住了很多的太阳光。
巧呢,好像从他出现开始就开始有风了,风吹着,跟着来的是他身上干净的气味,或许是洗衣液,或许是沐浴露,总之很好闻。
文樾别过头,看向地上那被风吹得重叠在一起的光影,略略出神。
她跟江励是同学,初中是同学,高中是同学,大学也是同学。
两人很有“默契”,填志愿时都选择了津州,同一个学校,一个专业。
文樾问过江励是什幺意思,江励笑着说是“意外”,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互相的距离大概只剩了一张窗户纸,但没捅破就是没捅破,一个温柔的距离。
其实这样也挺好。
文樾想着。
“走呗,早点过去,还能抢个好位置。”江励说。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地传来,拉回了她飘远的思绪。文樾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她耳边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膜,那膜把外界的声音隔的悠远又模糊。
“那个音乐节你看了吗?”他就这样雾蒙蒙地问。
文樾有些心不在焉,心底的不安变得具体,她怀疑着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药而出了什幺问题。
被她压下的怨恨与愤怒又慢慢翻涌上来,她想起李幽那张笑眯眯的脸,她对她说着:“没事的,很快就过去。”
“我室友发我的,就在暑假,我想着问问你,或者不跟他们也行。”江励嘴上说着,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偏过头,看向文樾,太阳光给她的皮肤照得很白,有瞬间像是透明。他有点出神,视线落到她抿紧的嘴唇上,薄薄的,淡淡的粉色。
“你说呢?”一句话变成了磕磕绊绊,文樾却没留意,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直到听到江励又说着,“我怎幺都行。”
那种雾蒙蒙的感觉散掉了,她的听觉变得正常起来。
“我也都行。”文樾跟着他的话说,说完,似有觉得有些心虚,或者是想掩盖些什幺,她擡起头,问他,“你要跟他们一起?”
“没想呢,主要担心你,怕你没时间。”江励笑了笑,说不好是因为开心还是出于礼貌。
“不会的。”文樾应着。
江励大概知道些她的情况,她的时间一直很零碎,上了大学后她就一直在打零工,有去过咖啡店也有当过家教。不过知道归知道,最近他们联系的很少,这一个月来她总在学校、医院跟红磨坊三头跑。
她看向他,心里说不出是什幺滋味。
她一直觉得江励跟她有很大不同,江励是津州人,爸妈从前是老师,后来从体制里出来自己在做生意。生长环境的不同让共情变得困难,文樾可以感觉到有些事江励很难理解,但是他有在努力的试图理解。
一个没有少爷脾气的少爷。
文樾曾这幺给江励下过的定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