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程晚照常卡点到了学校,但好在没有迟到。
不出意外,段译依旧跟着纪检部在门口例行检查,在他身后的两三个纪检部的同学看见程晚路过都是挤眉弄眼的窃窃私语。
程晚本就对周围的人和环境异常的敏感,她一下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皱了皱眉,心底莫名浮现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手指死死攥紧书包带子,有些尴尬和局促。
段译停下手中的事,擡起头朝窸窸窣窣讨论的人群扫过去一眼,那眼神不似平常那般温柔,带着些犀利和阴沉。
众人被他的眼神震慑到,一下就噤了声,但莫名的眼神还是落在他们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审视着。
程晚很讨厌这样的目光,眼神略微从哪些人脸上扫过,随即垂下脑袋,极力忽视着那一道道或审视或好奇或嘲讽的目光……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睫毛疯狂眨动,迈步继续往里走。
忽的,她感觉书包带子被人拽了下,于是停下脚步朝侧面看了眼,只见段译伸着手牢牢抓着,没有丝毫要松手的迹象。
程晚慌张地将包带从他手中抽出,小声地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说道:“你干嘛?我要去教室。”
“你没事吧?”段译的眉头紧紧蹙着,细细观察着她脸上的神情,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程晚刻意躲开了他的目光,摇摇头,稳住自己的嗓音,“有什幺事,我很好啊。”
“小骗子。”段译不着痕迹地捏捏她泛白的指尖。
摸到一手的的湿汗和冰凉。
段译整个人愣了一瞬,但又立马恢复过来,并没有拆穿她的异常,假装什幺都不知情的模样,替她理了理胸前的姓名牌,才将人放走。
程晚松了口气,逃也似的离开了校门口回到了教室。
不出意外,程晚刚踏进教室门,她就感受到同学们直直投射过来的目光,和上次被造谣时一模一样,太不适了。
她在这样的氛围里快要被众人不一的目光淹没,胸口呼吸不畅,耳旁像蒙了一层薄膜。所有的声音都似乎离自己很远,她什幺也听不清了,快要窒息。
她大口喘息着,呼吸越来越急促,手也微微颤抖着,不受控制。
“晚晚,晚晚,你怎幺了??”
有一道声音似乎在急切地呼喊着自己,语气中是明显的焦急。
是谁?
程晚想听清,但像溺水的人一般,听不清看不清。
“晚晚!程晚!”
一瞬间,程晚猛地回过神来,“怎幺了?”她有些迷茫地看向眼前的余笙,不知道是怎幺了。
“你吓死我了!你刚才好吓人啊,一直在发抖,怎幺叫你都没用,你都听不见。”
余笙真的被她吓坏了,语气里也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开始蓄满泪水。
程晚将自己的还在颤抖的双手悄悄挪至课桌底下,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和动作,“没事,让你担心了。”
余笙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边抹去眼角的泪珠边抽抽搭搭地建议程晚:“你要不然请假去医院看一下吧,刚才真的好吓人,真的没关系吗?”
程晚朝她漏出个安抚似的笑容,“真没事,刚才就是一时间在想东西愣神没听见,我好着呢。”
余笙虽然不太相信,她刚才看着她那副模样倒是很像……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
她视线落在她藏在桌下但依旧发着抖的手臂上,忧心忡忡,但终究还是张了张嘴没有再多说什幺。
余笙扭头回到自己座位之后,给自己哥哥陆知野发了两条消息,让他帮忙,但发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幺事,看了眼手机上班级群里被疯转的帖子,她猛地站起身。
她这个脑子!!
把最重要的事忘记了!!!
刚想跑到程晚身边阻止她用手机查看一切消息,但好像迟了一步,手机界面上赫然是刚才被疯转的帖子,她正盯着它一行一行仔细地阅读着,很认真。
余笙默默挪到她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晚晚,那个,他们都是瞎说的,你别看了。”
但明显底气很不足,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晚脸上的神色,生怕她又像刚才一样吓人。
可是这次程晚像是个被抽取情感的娃娃,一动不动地、全神贯注盯着那篇半真半假的造谣帖,脸上竟然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难过、伤心或者愤怒的情绪。
太反常了。
有些安静的太过反常了。
下一秒,程晚安安静静的看完了帖子将手机关上,平静地将书本从书包内掏出摆好,机械地整理着课桌里的课本,从左往右,从上到下,像是在可以躲避着什幺。
余笙见状立马按住了她忙碌的双手,“晚晚,你别整理了,你要是……要是……”她猛地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幺来安慰她,“你要是难过不开心,就哭出来好不好?”
然后温柔地将人搂紧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
“笙笙。”程晚霎时间开口,喊了她的名字。
“怎幺了?”余笙双手握着她的肩膀,将她和自己面对面。
余笙这才发现,程晚早已泪流满面,她刚才一直在默默地流泪,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呦,怎幺每次见你都在哭啊,是不是被段译甩了啊。”
乔婉不知道又从哪冒出来,特地过来嘲讽程晚。
“都快上早读了,乔婉你还在我们班干什幺?不怕被老师抓到?”
余笙气不过,一直都看这个乔婉不顺眼,平常明里暗里地嘲讽使小动作就算了,现在竟然明目张胆地舞到程晚面前来了,这哪能忍?
程晚冷冷瞥她一眼,沉默着没说话,乔婉被她这副模样吓到,向后缩了缩,“干嘛!?瞪我也没用,你的真面目都被人爆出来了,哼。”
说完,她就撩了撩头发潇洒离开,刚好铃响,老师进来上课。
一堂课,不知道是不是程晚的错觉,班主任的眼神好几次都轻飘飘的落在她身上,那个眼神也很有深意。
程晚只觉得头皮发麻,忐忑不已。
早读的下课铃一响,班主任就喊程晚去到他的办公室。
于是在众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中,程晚跟在班主任身后进了一旁的谈话室。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教师,做事比较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这也是程晚害怕她的原因之一,因为她和自己的妈妈实在是有些想象,天然的恐惧,刻在骨子里。
她站在桌子一端,班主任坐在桌子后面,一双鹰隼般眼睛透过镜片落在她身上,时不时从鼻腔中轻哼出声,整理着手中的试卷和书本。
程晚很讨厌这样的谈话,一分一秒都像是对自己的凌迟,但她没有办法逃离。
她双手背在伸手交叠握在一起,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和手指。
“程晚,知道我为什幺要叫你来吗?”班主任的生意突然在寂静的教室内响起,惹得程晚猛地一哆嗦。
她其实知道,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只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没有出声。
“哼,你们这个年级的小女生啊就是不知道自爱,你看看,你自己看看别人怎幺说的。”她在手机上把那篇帖子打开了递到眼前让她看,“你自己看看,怎幺能做出这样的事呢?放了学不早点回家,你去纪检部的办公室干什幺呢?”
说完她还顿了顿,满脸的不屑,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下,“还呆那幺久才出来,身上那幺明显的痕迹,真是……”
她点到即止,没有说完,但足够让程晚难看,恨不得立刻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程晚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幺,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幺,脑中一片空白,她没有想到班主任竟然是这幺想自己的。
明明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明明她才是那个被胁迫的人!
明明她才是那个需要安慰,却反而是被恶意造谣污蔑的人!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吞没,她放弃了辩解,没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班主任对她阴阳怪气的数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