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能说话？那好，正好现在不想有人吵我。」
男人重新趴回按摩床。
他的声线不高不低，窗帘摇晃，孤独感忽然来袭，阿晚突然醒神，勉力对抗混乱思绪，假装这只是又一节寻常的按摩。
庄叔说了，这位是大人物，不能得罪，要是他看中妳，带妳出去，钱方面是绝对不会亏待的。
迟早有这幺一天，是谁都没有关系。
如果就是他，可以吗？
即使自己对他来说萍水相逢，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张脸会不会自顾自成为一段难以磨灭的记忆？
别想这些吧？
事到如今只需记得庄叔那句，金钱方面，是绝对不会亏待妳的。
这只是一笔交易、一次买卖，需要隽刻的是自己为什幺做这个选择，并且一点也不为这个选择后悔。
男人背肌遒劲，按压费力，他没再说话，房中温度冷凉，空气静谧。
慧姐指导的各种撩拨技巧早忘到九霄云外，一本正经无比专注地与他一身肌肉奋战，此时男人右臂上一个纹身忽令她停顿。
一朵云。
颇有古韵的云纹纹身。
记忆翻江倒海，她似乎见过这个纹身。
心乱，手滑，一瓶按摩油全倒在他身上，凉意惊醒他也惊醒了阿晚，手忙脚乱擦拭，纸巾不够，顾不得，眼前毛巾也忙扯，一扯忘了，男人精瘦挺翘的臀便这幺裸在眼前。
男人索性坐起，阿晚急出泪花，也不知怎幺想的，腿一软直直跪下。
他似乎也没料到，半秒后才伸手提起她的下巴，好像在看什幺有趣的东西，扯一个笑，「别怕，我不会吃人。」
男人一丝不挂坐在按摩床上，阿晚跪在他腿间，两人这般相对，避无可避的赤身冲击，脸又羞又烫，皮下血管全沸腾，做按摩的男体不会没见过，但不知为何现在就像火在烧冰在浇，一急，闭上了眼。
男人笑了，「给我拿条热毛巾来，浑身油，怎幺穿衣服？」
待将油拭净并服侍他穿好衣服，阿晚低头退出，她立在前厅角落只知盯着自己脚尖，意念纷飞，乱如柳絮。
看她那样，八成这位贵客对阿晚不满意，庄叔也失望，若潘绍虎对阿晚有兴趣，这会是她最好的选项，这种人一般根本不会到他们店里，今天真是碰上。
听说他在欢场里的名声不差，这是相当难得的，要财有财，要才更有才。
没想到他出来后，径直到她面前，高大的影斜斜复住纤细的身子，从前台到庄叔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你说她满十八岁了？证件呢？」
「证......证件？啊！有有有！」示意前台翻出员工表，阿晚那一页挟着身份证复印件。
还有戏？
「陈小晚，」他一字一字念出她的名字，巧了，真是今天生日，三月十四日，刚刚满十八岁，不是按摩店揽客的花招。
十八岁生日当天便迫不及待将自己待价而沽？真是一刻钟也不浪费。
车子似水流晃，并入灯河，阿晚整个人还混沌如梦游，也许是太战战兢兢，连怎幺坐上他的车都没了印象。
今晚，她属于他。
这是唯一确定的事。
餐厅服务生的声音仿佛在水底，模模糊糊听不清晰，境杂心乱，人身虽到，魂离九霄。
潘绍虎望她那样觉得有趣，「给她也点份一样的吧，再来个什幺......」他沉吟，「单子上最贵的红酒。」
此地美轮美奂，英式建筑，雪白拱顶和墙面，一整排圆形十九世纪流行的大吊灯，她从来没来过这幺奢侈高级的地方，向来羡慕的冷气空调，此时堆叠压缩成了雪，冰冻冻的落在肩头。
她努力把自己融进陌生的空间，最好隐身。
「我是潘绍虎。」名片随着男人手指推过白色桌布，「妳......识字吗？」
一般来说，华人的识字率相对缅甸其他一百多个民族是非常高的，但总有例外，女孩轻轻点头，纤秀的脖颈白皙透红。
阿晚接过名片，潘绍虎，永泰商号，纸片仅有的讯息，喔，还有他的电话号码。
虎
今夜她又何尝不是他嘴边的一块肉？
她现在是连擡头看他都不敢了，视线里只注意到他的手，不像他给人的感觉那样妄为，手指修长，指缘漂亮，除了左手金表，右手小指戴了一个宝石戒，翡翠吧，满眼一汪绿。
吃饭时，他似乎并不在乎她的沉默，甚至一直找话跟她说，他话可真多，阿晚默默地想，他说的事全都是她闻所未闻，也从为想像过的地方，如同英语之于她，属于另一个她触碰不到的世界。
不知不觉，擡起头认真听起来。
「你听得懂福建话？」他说话时混杂了福建话，普通话，偶尔一点缅语，阿晚祖上是闽南华人，阿嬷平时也说福建话，她轻轻点头。
见他笑，不知怎的，脸突然发热，心也怦怦直跳，头又低垂下去。
一阵摇晃光源在眼皮子上闪烁，一排人站定在他们的桌前，没等阿晚反应过来，穿着白色双金扣制服的侍应队伍拍手唱起生日歌，跳耀着烛火的蛋糕放在她面前。
火光好像要燃到她的头发，舌焰在精美细致的彩色蜡烛上旋舞，那男人的眼睛则在火光外瞧着自己，橘红色的火纹也像老虎身上的斑纹。
她的人生中，有没有得到过一个生日蛋糕？有没有得到过一首生日歌？
有，曾有过一个，但那是噩梦的开始，不是关心不是喜爱，是汹涌而来毫无缘由的恶意。
老虎斑纹渐渐模糊，不，模糊的是自己的视线，她说不出话，安安静静泪眼婆娑，一串串落。
他一下有点不知所措，「蛋糕太丑了不喜欢？快！」他招手服务生，「还不快给老子换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