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呆滞的看着虚空,仰倒在地,证明那无情爪刃即刻穿膛夺走了他的性命。
又过了几秒,鲜血才从鼻与口腔逆流而上,汩汩渗出,多得像水一样,活泼流淌,却又静默异常。
一点点的血变成覆盖全脸的血,浸润在他的眼睛和耳朵里。他越是流血,血在他僵白失色的脸上就显得越发猩红,质感如浓浆。
这场面给人以强烈的不适,带来某种被自己的血呛到般感同身受的窒息。
穿戴巨大动力盔甲的,造成了这场谋杀的始作俑者却毫无此感。他轻甩动力爪,把沾上的一小点血液挥到墙上。
这并非虐杀,只是必要执行的终结。
没有尖叫,没有恐惧,凡人临死前的几秒还在瑟瑟发抖着回答情报。空气霎时寂静,他以为那只是下一个提问前的短暂停顿,却没想到迎接了一场完全无准备的瞬间扼杀。
珀斯托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仁慈了,即便这种仁慈的本质是他的懒惰。如果落在他的兄弟手里,这凡人真的会被自己的血呛死或因活生生被剥皮疼死。
这绝非戏言,才结束不久的焦灼战斗依旧让一些阿斯塔特杀意难消,在这段修整补给期间,某些兄弟肯定很乐意花上许多时间去折磨活物。
“我的兄弟都不认字。这没什幺可抱怨的。”
鸦雀无声的空气中,他自顾自冒出一句没有条理的话,平铺直述的乏味语调,让人分不清是挖苦还是冒犯的笑话,即便这里只剩一具尸体听众。
他思考般沉吟一声,骷髅面甲看向窗外,如同幽幽死神侧目,“我需要出去走走。”
在此地游荡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安排给他的差事并不会自己做完,但他实在有些厌倦了那些破事——无论连长还是队长都乐意把事情委托给他以追求高效准确。毕竟许多时候,他缺乏玩弄猎物的激情。
千篇一律的星球,毫无特色的凡人。
他立在高处俯瞰,擡起闪电爪在墙壁划出几道痕迹,腰间猩红的垂布只随着动作晃了晃,随后也无聊的静止不动。
但这索然无味的清静时光没持续太久,一前一后两道追逐的身影打破沉闷。
得益于阿斯塔特超常的视力与头盔的增强加持,远处的珀斯托很轻易的看到她们的目标是一只鸟。他依旧兴趣平平,追猎与捕获,凡人为了生存而必须要做的事,他见过太多了。甚至在很久之前,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鸟儿把她们带过来了。焦急的孩子,苍白的女人。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判断,目镜后漆黑的双眼微眯。就像是为了狠狠驳斥他一样,追到了那只倒下的鸟,她们没有欢呼雀跃,反而滞涩的开始悲伤。孩子落寞无比的捧着小鸟,那女人极尽安慰般快速搂着孩子,清澈的眼泪划过她的脸庞。
有意思。
阿斯塔特的听觉同样被强化到能清晰听到心跳的声音,甚至以此来判断对方是否说谎。
受惊的鸟已经断了呼吸,那袖珍的小心脏停止跳动了。他下了这个无情判决。
她们的反应真是有趣,孩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鸟儿塞到女人怀里,让她来想想办法。
他看到无措的女人开始轻轻的亲吻小鸟,像是无声的呼唤,旁观者也能感觉到其中不作伪装的情感与真诚,并不是哄骗孩子的作态,她紧闭双眼,如同最虔诚最纯洁的初雪去亲吻大地。
但就像他从未见过柔和雪落,只经历过登陆某个星球时冰霜拍打的风暴侵袭。
死去的小鸟毫无反应,纹丝不动。
他打量她。她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事实,悲伤不已,哭得比孩子还可怜,却依旧抱有最后一丝眷恋幻想,久久不愿松手。真是奢侈的天真,他开始有点好奇她们究竟是如何生存下去的。
但这世界终究是残酷的,孩子归根结底要认识到现实的无能为力。
他无动于衷的想,凝望她徒劳的落泪,从未见过有人能流出这幺多的泪水,情感充沛到这种程度,对他来说,真像是看到了某种诅咒。他继续停留在原地。
下一秒,死寂的心再次鼓颤,小鸟脉搏的跳动同步在他的脑海。恐怖骷髅面具之下,珀斯托死白的嘴角微动,生机的搏动越来越强烈,在他全神贯注的倾听中清晰可闻。
“……”
野生灵能者?
珀斯托并非是有着灵能天赋的阿斯塔特,他无法感到灵能与亚空间特有的波动。不过此刻,是与否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了。
他倾身上前,深蓝色伴随炸开闪电纹的装甲踏步逼近台面边缘,露出午夜领主特有的狰狞红翼蝙蝠肩甲。
随着小小生命的死而复生,她们激动的拥抱在一起,孩子与鸟儿无比眷恋的依偎那个女人,难以形容的温情脉脉。所有的一切,绝不是他所熟悉的事物。
阿斯塔特的阴影笼罩。
——
那道声音真是低沉,腔调也很奇怪,像是午夜梦回间听到的轻轻喟叹,紧接着就是想起自己枕边无人的惊惧。
你循着来源不安望去,尺寸匪夷所思的装甲巨人正站在高处睥睨你,绝对掌控的姿态把你尽收眼中。
外,外星人啊!
你的认知系统已经彻底混乱了。你认为落后又愚昧的星球上频频出现超出你预期的存在,无论是反重力漂浮的颅骨,还是会像人一样说话的重型机甲。
猩红目镜直勾勾的锁定带给人强烈的被穿透感,仿佛自己是个无所遁形的猎物,惊疑某种武器的发射是否早已蓄势待发。
你不敢动,或者说,你被吓到僵住了。
他望着你苍白沾泪的脸庞,再次轻声说了句什幺,你听不懂,但你觉得你应该回答他。
“我,我……”你的喉咙抽动一下,声音微微变形,你有些胡言乱语,“我马上就走……马上离开,不会打扰你的。”
你哆嗦着抱住托莉,扶着墙起身,小鸟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来临,两只小爪子牢牢抓住你肩膀上的衣服布料,开心的用头蹭你的脖子,你怎幺动也不飞走。
你在巨人居高临下的凌驾中呆呆站了一会儿,他似乎因你完全语言不通的回答沉默了。
但这也可能是某种信号的暗示,表示你可以离开了。你盯着他带有尖刺铆钉的腿甲,试探着擡起脚,小步向后退。
他一动不动,对此毫无表示。你感到了一点希望,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大步跑起来,不想管他,只想尽快回家。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呜!!”
下一秒,你的脚部悬空,因布料猛地收紧而有些胸闷气短,突然的失重感中你死死抱着托莉,怕把她失手摔下去。
然后你才意识到自己像是个物品或小宠物一样被装甲巨人拎起来了。同样的悄无声息,庞大沉重却又如鬼如魅。
垂在半空中,你细细抖起来,感到全身发冷。如同被揪起打量的花,不识趣的粗暴折花人既要欣赏花朵的美丽,又要感受花朵的芳香。
他拎着你,把你贴近他的身体,让你的脸能够与狰狞的蝙翼头盔平行。像是在仔细嗅闻你身上的气息,以此来判断什幺,或仅仅是对新奇事物的好奇心。
你用力侧头躲避着他,露出一点脖颈肌肤,却逃无可逃。两点猩红幽幽,永不熄灭般凝视你,骷髅面甲的下半部分就是怒张的尖齿,仿若食尸鬼嘶吼粘连的嘴巴。你绝不会想让这种东西碰你的脸或任何身体部位。
但他一动不动闻你的时间也太久了,你因压迫带来的逐渐加重的窒息感轻轻喘气起来,他这才被提醒般,有所动作。
覆盖手甲,未装戴闪电爪的手覆盖住你的一侧脸,绝不是亲近之人间的含情抚摸,更像是对猎物的禁锢,对尺寸差距更了然的比对。一点点向下,着迷的抚摸。
你要哭了,急忙紧紧闭上嘴,担心他按住你嘴唇的手指探进来。
他感受般隔着手甲摩挲了一会儿你的嘴唇,好奇心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解答,但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变得非常专注了,对此毫无察觉的变得固执且执拗。
粗大手指从你的颈窝掏出什幺,他展示给你看。
吓僵了的小鸟被紧握,仿佛下一秒就会因手指随便的收紧用力而气绝。
他盯着你的嘴唇。
“我想知道为什幺。”
![[战锤]人类母亲](/data/cover/po18/903052.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