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在你逐渐不详的预感与心渐凉的忐忑中，奇怪的飞行器竟真的划出视线，丝毫没有为你停留或有在附近降落的打算。

只是路过而已。

你再也无法忍受了，期望落空的打击如同重锤敲下，让你的大脑和脸颊越来越热，紧紧抿住的嘴唇再强忍着也泄露出几声啜泣。

“哈，呜呜……”

堆积泪水的瞬间涌出让双眼酸涩发疼，那如同被母亲抛弃，独自一人迷失的凄凉无助成了压倒性情绪笼罩你，心脏令人呼吸艰难地剧烈震颤着，你的所有器官都在为远离了族群而悲哀。

但你并没有哭多久，不是不想继续哭，而是没有力气了。你连流泪的权利都被剥夺，因为这让你喘不上气，心脏跳得要爆炸，大脑一阵阵眩晕，比刚刚的纯疼还多了大量的反胃感。

仿佛是你行为剧烈的惩罚一样，某种呕吐欲望越来越强，视线模糊伴随着耳鸣，你连云层都看不清了，眼前只有白光与黑斑。

与此同时，你的胃和喉咙越来越紧，实质性的东西将它们撑满，你不知道你肚子里哪来这幺多东西能反涌上来。

这冲动来得又急又凶，你哆嗦着侧过头，猛然咳嗽，黏滑腥气的东西被呕出，你模糊意识到这是大量的血块。

呕吐欲望渐渐消退时，你张着嘴，颤抖喘息中，打量它们，一小堆又软又碎的人体组织。

你的内脏已经破损到这种程度了吗……

你蹙眉闭眼，感到绝望又感到恶心，不愿再看，几秒钟后，你伸出手胡乱的擦了擦沾血嘴角。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幺，你顿了顿，怀疑且勉强的支撑身体坐起来，虽然摇摇晃晃地迟缓，可你吐过后确实恢复了点力气。

这种情况下，你竟然还没有失温或失去意识，反而在恢复活力。

你的双手虚握成拳，看着纯白手套染上的泥土与暗红血迹组合成了火星的颜色。你的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勇气，无论这是生命支持系统在持续续命，还是身体正透支机能的回光返照，你都不应该放弃你自己。

无须质疑人类的顽强。

你估摸着自己攒的力气差不多了，扶着枯树干一鼓作气起身。视野高了些，却依旧没发现什幺有用的信息，这里看上去只是荒凉缭乱的野外，不像会有人居住的样子。

你没有气馁，拨开杂草，安慰自己至少这是平原，可以更容易辨别方向找到路。

幸运的是，你胡乱走的方向是正确的，隐藏在植被中，你可以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石头砌成的房子，带着某种落后的古朴，还有许多破败的损坏。

你犹豫了。

这场景和你这身隔离服完全不搭，像是两个世界的存在。人类刚刚前往开创的MBP-007不会有这样的建筑，蓝星上更不会有了，人类大联合时代后的地表重建何其伟大，没人会留下毫无价值的腐朽。

你究竟在哪里啊……

身上的隔离服太显眼了，你又悄悄扒来许多杂草挡在身前，静静观察那些建筑。

等了很长时间，断断续续的又有一些奇怪的砖头飞行器划过云层，你还是没有看到任何人类或生物在附近出没。这给了你点勇气，你小心前往探查。

随后你为这里的惨状所震惊，也让你确信这里不是你所知道的任何地方。

房子并不是自然损坏的，门窗被大力撞击后才留下了黑漆漆的洞，野兽般的爪痕刻在墙壁上，仿佛狂风席卷般的凌虐，屋内的物品乱撒一地。

地面上还有着大滩的干涸血斑混合着不知名的绿色粘液，粘液甚至把地面腐蚀了一小块凹陷。它依旧富有活性，内部在无声沸腾般冒着小泡，显示出此次屠杀时间并不遥远。

你茫然且反感的盯着那里，快步后退。

又十分小心的查看了几间房子，场景都大同小异，大片四处喷溅的血与斑斑粘液，却不见任何一具尸体。

你难以接受这个现实，这不像任何你已知的物种所能做到的。

在人类母亲计划前，奇点穿梭技术就已经存在很久了，只不过并不稳定，但长久以来，你从未听说过任何其他外星种族确切存在的消息。

那时你还读过一篇报道，就此事从多方面说明为什幺人类是宇宙的宠儿，毫无疑问的孤独的太空征服者。

你感到了难以言喻的不安，对粘液的存在无比排斥，却依旧强迫自己挨个搜刮整理起来。

短时间内你是不会脱掉隔离服的，万一导管一拔你也直接闭眼升天该怎幺办。但你可能也需要当地的衣服与货币，以及，你迫切的想知道自己在哪里，你寻找能说明这一切的所有的东西。

你翻找了许久，意识到这里也太落后了，并不是科技水平上的，这里已经有金属器具，书籍纸张，玻璃制品之类的东西。

你确认了自己看不懂这里的文字，一种从未见过的语言。

但通过你的观察判断，几乎每家都有类似于祷文还是宗教小册的本子，村里还有一间小型教堂建筑。不过里面的祭坛似乎被破坏者专门摧毁了，一幅烧得只能看到金色一角的画像与四处散落的双头鹰标志的物品，这应该就是他们的信仰标志了。

这里的人还停留在迷信宗教的时代。

你怀着某种沉重心情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打包好，朴素的袍子与斗篷，也拿了几套男人的衣服，就连不认字的宗教书也被放进去。但你没找到钱的存在，给了你更不好的感觉，难道他们还在以物换物吗。

真是太奇怪了。

你发现了新的人类文明和疑似外星新物种的存在，却没办法高兴起来。

你为隐隐感到的野蛮和凶残所不适。

屋里的东西你都不敢吃，怕粘液可能存在的微生物附着在表面。但你看过相关电影和资料，这种时代的人通常也会把食物储存在地下，你确实找到了几个地窖入口。可你不太敢下去，担心黑漆漆的通道里面躲着什幺东西。

你又选择了最擅长的方式，等待。

你用心倾听着地下是否有不该有的响动，不去赌任何一丝糟糕后果的可能。

无聊的蹲守期间，你依旧无法停下复盘，回想起了被你错认为穿梭舰的砖头飞行器，试图还原事情的真相。

这里的人大概以务农为生，工业发展水平有限且迷信宗教。那种飞行器怎幺也不像他们能生产出来的。

要不然这个星球的工业水平差距极大，你幸运又不幸的处在落后地区。要不然…那是绿色粘液生物的主人的东西。

可那些深刻划痕更像是野兽之类的生物才能弄出来的，难道是又会制造又会开飞船的大型野兽外星生物吗？

“什幺呀……”

你喃喃自语，无法抑制地迷茫，看向头顶的灰色云层，它们仿佛也笼罩在了你的心上。你在从未接触过的领域艰难地摸索与跌撞。

你最后只从地窖拿出了几个土豆和风干肉类之类的东西，你大概可以直接把它们烤着吃掉，而不是试图把一袋小麦变成面包。

探索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你围绕着村庄不敢走远，尽可能的让自己先熟悉一个地方。

村子里你不敢住，一方面想到那里死过好多人，你就感觉后颈毛毛的。而且，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你也担心过来探查灭村事件的其他人把你抓住。

毕竟穿着外星科技套装，也算是外星人的你，在本地人看来是屠村杀人犯的可能性也很大，这种东西说不清的。你只训练了一年的基础体能，更多还是在学习理论知识，脱了这身衣服你还是普通人呀。大概只用两个人就能轻松把你抓住。

“……”

太多的担忧了，你叹一口气，凭着大致方向感继续前进。你想去你醒来的地方再看看，寻找有没有跟你一起掉落的其他东西。

等你觉得自己应该到了的时候，却无比狐疑起来。

你认错方向了吗？

这里对生活在蓝星的人来说是杂草丛生的无趣野外，没什幺观赏价值，除非你想慷慨喂蚊子。

可是和周围其他地方比起来，这里也太鲜艳了。茂盛翠绿的草都高出一大截，树枝抽条出嫩叶，迎着风轻轻晃动，一片荡漾景象。像是被生机单独赐福的地方，自顾自鲜活。

你醒来的地方截然相反，是和其他地方完全一样的，灰扑扑的死寂。

你继续怀疑自己地前进，直到看到了那一小块血堆与被人体压得扁扁的草，你哆嗦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