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几年,沈家上下茶余饭后仍会时不时提起那场闹剧。
那“神棍”老巫师,那几条被一脚踩死的蜈蚣,还有那个聪慧的南疆小女孩,都成了沈家佣人们口中传奇。
每逢节日,小沈恪甚至总能听见院里的女佣们聚在一起感慨:
“养男儿有什幺用?辛辛苦苦养大,到头来还不是想着从自己身上扒一层皮。”
“你看看烟婉那孩子,当年咱们不过是替她说了几句话,给她做过几顿饭,她到现在都记着。”
“每年过节她都会寄东西回来。谁家老人身体不好,被她知道了,她还会老远专门安排人帮忙看病。”
“那孩子好啊,心里有情。”
人们也关心小烟婉远在欧国过的怎样。
他路过花园,听见女佣们一边晒衣服,一边讨论老太太是如何宝贝这个女孩,请了最好的老师教她;后来吃饭时,也会在厨娘那里偶尔听到一耳朵,说这个小女孩越来越神,竟让老太太也甘心为她所驱使。
但随着时间一年一年过去,沈家的佣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老人离开,新人进来。
曾经亲眼见过那场风波的人越来越少。
关于那个南疆女孩的故事,也慢慢变成了上一代人口中的旧事。
再后来,已经很少有人提起烟婉这个名字。
连沈恪自己,也渐渐把那个总穿着异族服饰、蹲在后花园捉虫的小女孩,埋进了童年的角落里。
时间悄无声息地向前推进。
男孩的身体也在规律成长。
生长激素分泌,让他的身形一点点拔高;甲状腺激素,令他的肌肉一点点变得结实;青春期到来后,肾上腺皮质激素与性激素共同作用,让那个总坐在花园里看书的小男孩,逐渐长成了少男。
转眼间,小沈恪小学毕业,初中毕业。
个子变得挺拔,五官逐渐褪去稚气,愈发出落的清俊出众。
而他的天赋,更是在这些年里展露得淋漓尽致。
十六岁,他进入了燕西高级中学。
这是一所位于崇国首都核心区域的顶尖高中。
来这上学的,大多都是燕西这一片的公子哥,要幺就是成绩优异的特招生。
学校里的老师也非同寻常,年长教师几乎都是享誉全国的特级教师,年轻教师想进入这里任教,也必须是名校硕博毕业。
燕高里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可沈恪依旧是那个所有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的名字,仍然是天才的代名词。
从入学开始,他从未掉出过第一名。
每一次考试,他的总分都稳稳压过第二名一大截。
尤其是在他最喜欢的生物、化学领域,他展现出的能力更是远远超过同龄人。
十五六岁的年纪,他已经开始参与科研项目,并在国际知名期刊上发表论文。
国内外多所顶尖高校,都提前向他抛出了橄榄枝,那些学校对普通学生来说,能够进入其中任何一所,都是一生难求的机会。
可这对沈恪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久而久之,他在学生之间成了一种传说。
有人羡慕他。
有人崇拜他。
所有人都觉得,他这个位置根本没人能够撼动。
他自己也觉得理所应当。
直到高一结束那个夏天。
期末成绩公布的清晨,沈恪像往常一样从宿舍楼出来。
清晨的校风还带着几分凉意,操场边的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经过公告栏时,他发现那里围了一群人。
人数比往常多得多。
但沈恪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像平时一样,神情淡漠地朝教学楼方向走去。
他甚至没有想过去看成绩。
因为在过去许多年里,他早已习惯了第一名这个位置。
他的名字,应该一直在那里。
一路上,不少同学看见他,纷纷侧身让路。
只是今天,那些投来的目光有些不同。
有人欲言又止,有人偷偷打量他,还有人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怪异。
沈恪微微皱眉,他不喜欢这种被围观的感觉,这令他不禁心生疑惑。
身后几个学生的议论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这人是谁啊?怎幺以前没听说过?”
“听说是上周刚从八班转来的。”
“八班?那个穷人特招生班?”
“八班不是一直平均分垫底吗,怎幺突然冒出这样的人才?"
“可是这次……”
那几个人停顿了一下,悄声说道:
“我天,太不可思议了,居然有人抢了恪神的位置?”
沈恪脚步停了一瞬。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
他转过身,朝公告栏走去。
周围的人发现他靠近,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少男穿过人群。
夏日的风从操场吹来,掀起他洁白衬衫的衣角,也吹乱了额前几缕碎发。
他擡起头。
阳光落在公告栏上,刺的他微微眯起了眼。
下一秒。
沈恪怔住了。
那个红榜榜首,他占了无数次的位置,那个从未属于过别人的第一名的位置。
今天,竟换了一个名字——
第二名:总分721分。
沈恪。
第一名:总分725分。
蒋烟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