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西从局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昨天下过的雪还没有完全化,路边积着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有一点湿。殷桃站在大厅里隔着玻璃门看见他,第一眼便觉得他和平时不太一样。
还是那件深色外套。
头发也没乱。
甚至神情都算平静。
可人只要在那里站久了,总会露出一点疲惫。
顾云西走到门口,看见她,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还没下班?”
“快了。”
殷桃看了看他。
“你呢?”
顾云西笑了一下。
“你不是都看见了。”
“我只看见你进去很久。”
她语气自然,没有追问。
顾云西沉默两秒。
“警察问点事。”
“哦。”
殷桃点头,然后真的没有再问。
顾云西反倒看她一眼。
“你不好奇?”
“好奇啊。”
“那你怎幺不问?”
“你想说会说。”
殷桃把桌面上的登记簿合起来。
“你不想说,我问了也没用。”
她说得很轻松,顾云西却安静了一会儿。
大学四年,他一直觉得殷桃是他们几个里面最好懂的人。
乖。
安静。
不喜欢麻烦。
别人不提,她就不问。
现在重新看,好像并不是。
她只是不喜欢把手伸进别人不愿意打开的地方。
“殷桃。”
“嗯?”
顾云西看着她。
“这件事先别跟许薇说。”
殷桃顿了一下。
“为什幺?”
“没什幺。”
“那为什幺不能告诉她?”
顾云西皱眉:“你什幺时候这幺多问题了?”
“刚才不是你问我怎幺不问的吗?”
“……”
殷桃弯起眼睛。
顾云西被她堵得没话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道:“她知道了会乱想。”
“她为什幺会乱想?”
顾云西看她。
殷桃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几秒,他先移开。
“算了。”
“好呀。”
她答应得很干脆。
顾云西刚走出两步,殷桃又在后面叫他。
“顾云西。”
他回头。
“你很在意许薇知道吗?”
顾云西站在门外,冷风卷进来一点。
“你管得有点多了。”
“哦。”
殷桃笑眯眯地点头。
“那你走吧。”
顾云西盯了她两秒,到底还是走了。
殷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可她没有继续往下猜。
猜别人的感情挺有意思,猜案子就不一样了。
局里的案子,她不该碰。
这个界限,她一直很清楚。
晚上回到更衣室,唐诗诗还在换衣服,见她进来便压低声音:“今天那个是不是你大学同学?”
殷桃动作停了停。
“谁?”
“就那个很高的,长得挺帅的。”
“嗯。”
“真是你同学?”
“大学同学。”
唐诗诗立刻靠过来。
“他怎幺来刑侦了?”
“不知道。”
“你没问?”
“没有。”
唐诗诗一脸不可思议:“你不好奇?”
殷桃把围巾拿出来。
“好奇。”
“那你还不问。”
“秦深也不会告诉我。”
唐诗诗想了想。
“也是。”
她忽然又笑:“你现在这点挺好。”
“什幺?”
“知道秦队归秦队,你归你。”
殷桃系围巾的手慢了一点。
她擡头。
唐诗诗已经低头收东西,随口道:“有些人谈恋爱以后,恨不得对方上班碰见谁、说什幺都问清楚。你倒还好。”
殷桃没有立刻说话。
直到走出单位,她还在想那句话。
秦深归秦深。
她归她。
以前她大概不会这幺想。
沈素梅从来不是这样教她的。
爱一个人,就应该知道他在哪里。
跟谁。
什幺时候回来。
最好所有事情都握在手里,才算安全。
可殷桃现在慢慢觉得,那种知道并不是真的安全。
有时候只是不相信失控。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
秦深下午给她发过一条。
【今晚晚。】
殷桃回:
【好。】
想了想,又加一句。
【我自己回家,你不用送。】
手机很快震动。
【注意安全。】
她笑了一下。
【知道啦,秦队。】
没有问案子。
也没有问顾云西。
她忽然很喜欢这种感觉。
知道对方有一部分世界不属于自己。
却还是可以放心地往前走。
当天夜里,林曼案有了新的进展。
技术人员从她损坏的电脑里恢复出一部分云端同步记录,其中有个加密文件夹,创建时间在两个月前,最后一次修改就在案发当天下午。
里面没有所谓的私人照片。
也没有成人视频。
只有一些看起来很普通的东西。
转账记录。
聊天截图。
录音。
还有几张远距离拍摄的照片。
纪行坐在电脑前,一张张往下翻。
“她留证据了。”
秦深站在后面。
“从什幺时候开始?”
“两个月前。”
“分类呢?”
“分得很细。”
纪行点开其中一个文档。
文件名很简单。
【赵启明】
里面记录了日期。
威胁内容。
转账。
骚扰次数。
甚至连每次见面的地点都写得清楚。
秦深看了一会儿。
“她知道自己在被控制。”
“而且已经开始准备摆脱。”
纪行嗯了一声。
“晨曦那边应该知道一部分。”
秦深没有马上说话。
他又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糊。
赵启明站在一家酒店门口,身边还有一个女人。
时间是三个月前。
纪行皱眉。
“这女的谁?”
“查。”
“林曼拍的?”
“看角度像。”
纪行继续往下翻。
还有一段备忘。
【他说如果我敢把东西发出去,他就把我的也发出去。】
下一条。
【不能再让他拿着这些东西。】
再下一条。
【周岚说先保存证据,不要单独见。】
秦深看到这里,停住。
“她没听。”
纪行也看见了。
案发当天晚上,林曼还是约了人。
不是因为她不知道危险。
而是她显然还有某样东西,必须亲自处理。
“顾云西那边那条呢?”
纪行调出恢复后的聊天。
顾云西和林曼的记录并不长。
一个多月前,两人确实发生过一次关系。
从聊天看,是双方自愿。
之后林曼很明确地表示不想发展关系。
顾云西没有纠缠。
只是隔了几天问过一次。
【到家了吗?】
林曼回:
【到了。】
又过了几分钟。
【今天的事别放心上。】
顾云西:
【我没那幺纯情。】
后面跟着林曼一个笑脸。
纪行看着屏幕。
“确实不像感情纠纷。”
秦深没接话。
继续往下。
两天前。
林曼主动联系顾云西。
【你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幺?】
【有事可以找你。】
顾云西过了一会儿回:
【算。】
案发当天晚上九点零八。
【十一点,华安路便利店。】
顾云西:
【好。】
九点三十一。
林曼又发来一条。
【如果我没来,你别找我。】
后面还有一条没有完全恢复的内容。
【东西在——】
到这里断了。
纪行往椅背上一靠。
“所以她约顾云西,不是见面。”
秦深盯着最后那三个字。
“是交东西。”
“什幺东西?”
“不知道。”
“她没去。”
“顾云西在便利店等了二十多分钟。”
“监控能证明?”
“能。十点四十八进去,十一点十三离开。”
秦深看了眼时间。
和林曼死亡时间重合。
距离案发公寓不算远。
但如果只是等待,也不能完全排除。
纪行像知道他在想什幺。
“他手机定位也在那一带。”
“车呢?”
“没开。”
“走路路线。”
“还在查。”
秦深嗯了一声。
“他为什幺删聊天?”
“怕惹麻烦。”
纪行停顿了一下。
“也怕别人知道他跟林曼睡过。”
秦深擡眼。
纪行摊手:“他说的。”
“他说许薇知道会生气。”
秦深皱了皱眉。
“许薇?”
“殷桃那个大学同学。”
纪行一下乐了。
“秦队,您记得挺清楚啊。”
秦深看他一眼。
纪行立刻咳了一声。
“工作。”
可两秒后还是没忍住。
“不过顾云西到底喜欢谁啊?”
“你闲?”
“我就是合理分析社会关系。”
“分析案子。”
纪行老实闭嘴。
秦深重新看向电脑。
林曼留下的东西还没有找全。
可至少有一点已经越来越清楚。
她并不是被动等着别人来救。
她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幺。
也一直在尝试留下证据。
那些在外人眼里可能只是难堪、私密,甚至足以成为谈资的东西,在林曼自己手里,却被一件件整理成了能够保护她的证据。
可她最后还是死了。
第二天上午,周岚又来了。
这次没有带那个戴口罩的女孩。
殷桃一眼认出她。
“您好。”
周岚也认出了她。
“又见面了。”
殷桃帮她登记。
“您还是找刑侦?”
“嗯。”
周岚把材料递过去。
“林曼之前在我们那边留过一部分资料,昨天又找了一遍。”
殷桃动作停了一下。
林曼。
原来这就是那个死去女人的名字。
她没有问更多。
只是帮周岚联系里面。
等待的时候,周岚站在旁边喝水。
殷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们援助中心……平时都做什幺?”
周岚看了她一眼。
大概有点意外。
“挺杂的。”
“家暴、性侵、跟踪骚扰、亲密关系里的控制。有些人需要律师,有些人需要临时住的地方,还有的人什幺都不要,只是先需要有人陪她把事情说出来。”
殷桃安静地听。
“你们都是律师吗?”
“不是。”
“那是什幺专业?”
“什幺都有。”
周岚笑了一下。
“法律、社会工作、心理,也有做项目和行政的。真遇上事情,会往专业的人那里转。”
“行政也可以?”
“当然。”
殷桃怔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那些真正能帮助别人的工作离自己很远。
要懂很多法律。
要会处理危险。
甚至要像秦深他们一样,站到案件最前面。
周岚像看出她在想什幺。
“很多人以为帮助别人一定得特别厉害。”
她把水杯放下。
“其实不是。”
“有时候先让人有地方坐,有杯水,有人告诉她你不用现在回答,也算。”
殷桃忽然想起上一次那个女孩往后缩的动作。
她只是把水放远了一点。
什幺都没做。
可那女孩最后还是对她说了谢谢。
“你们招人吗?”
这句话问出口以后,殷桃自己先愣了。
周岚也笑了。
“想来?”
“不是。”
她下意识否认。
顿了顿,又觉得没有必要。
“有一点好奇。”
“我们一直都在积极招人。”
“不过这种工作不只是好心就够,要学很多东西,也挺累。”
“工资也不高。”
殷桃点头。
“我知道了。”
周岚看了她一会儿。
“你叫什幺?”
“殷桃。”
“挺好记。”
周岚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折页。
“我们下个月有个公开讲座,讲基础的陪伴和转介流程。谁都能报名。有兴趣可以看看。”
殷桃接过来。
纸很薄。
却在她手里停了很久。
“谢谢。”
“没事。”
纪行很快出来,把周岚接了进去。
殷桃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折页没有立刻收起来。
她看了两遍。
上面写着培训内容。
危机识别。
倾听边界。
基础法律常识。
资源转介。
每个词她都不熟。
却没有像以前碰见陌生东西那样,下意识觉得“那不是我能做的”。
她只是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午休的时候,唐诗诗看见她拿手机查东西。
“看什幺呢?”
殷桃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
“没什幺。”
唐诗诗挑眉。
“你也学会藏了。”
“我查个东西。”
“什幺呀?”
殷桃想了想。
“女性援助。”
唐诗诗愣了一下。
“你要去?”
“还不知道。”
“你不是在这儿干得挺好吗?”
“嗯。”
殷桃点头。
“挺好的。”
“那你还想换?”
她没有马上回答。
其实她也不知道。
现在这份工作没什幺不好。
稳定。
离家近。
同事也都熟了。
沈素梅一定会喜欢。
如果一直做下去,好像也没什幺问题。
可她第一次开始问另一件事。
没问题,就等于她想要吗?
这个问题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因为过去她的人生里,很少有人问她想要什幺。
大学读哪里。
工作找什幺。
几点回家。
跟谁交往。
甚至喜欢谁。
好像总有人先把答案放到她面前。
她只要判断要不要照做。
现在她忽然发现,真正难的也许不是反抗别人。
而是别人都不说话以后,她自己能不能回答——
那你想去哪里?
晚上,许薇给她打电话。
开口第一句就是:“顾云西是不是去你们局里了?”
殷桃拿着手机坐在床边。
“你怎幺知道?”
“大学群有人看见。”
“哦。”
“他去干嘛?”
殷桃沉默了一下。
答应顾云西的事情,她没打算说。
“我不知道。”
许薇那边安静了两秒。
“他让你别告诉我?”
殷桃眨了眨眼。
“你怎幺知道?”
“真是?”
“……”
许薇冷笑了一声。
“顾云西还真行。”
“薇薇。”
“干嘛?”
“你是不是喜欢他?”
电话那边彻底没声音了。
殷桃等了半天。
“许薇?”
“滚。”
电话直接挂了。
殷桃拿着手机愣了两秒。
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原来真的是。
笑完以后,她又慢慢停下来。
顾云西呢?
她想起火锅店里那两秒的目光。
又想起大学毕业照。
好像有什幺东西一直放在那里,只是从前的她从来没往那个方向看。
可这些到底和林曼有什幺关系,她不知道。
也不该知道。
另一边,许薇已经站在顾云西家楼下。
她等了快半小时。
顾云西回来时,一眼便看见她。
脚步停下。
“你怎幺在这儿?”
许薇抱着胳膊。
“等你。”
“有事?”
“有。”
顾云西看了她一眼。
“上去说?”
“不用。”
许薇盯着他。
“我就问一句。”
顾云西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许薇开口。
“林曼是谁?”
顾云西脸色变了。
“谁告诉你的?”
“所以你认识。”
“许薇。”
“你跟她什幺关系?”
“普通朋友。”
许薇笑了。
“顾云西。”
她往前一步。
“你看着我说。”
顾云西没有立刻开口。
许薇看见他的沉默,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睡过?”
雪化后的风很冷。
顾云西站在那里。
过了几秒。
“嗯。”
许薇眼睛一下红了。
她最生气的甚至不是这件事本身。
他们又没在一起。
顾云西跟谁睡,理论上都跟她没关系。
可她还是问:“什幺时候?”
“一个多月前。”
“谈过?”
“没有。”
“她喜欢你?”
“不知道。”
“你喜欢她?”
“没有。”
许薇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喜欢谁?”
顾云西皱眉:“你到底想问什幺?”
“我问你喜欢谁。”
“许薇。”
“大学四年你喜欢殷桃。”
顾云西表情一下僵住。
许薇却像终于把憋了很多年的东西掀开。
“别装。”
“我看了四年。”
“你看她什幺样,我比她本人都清楚。”
顾云西低声道:“跟她没关系。”
“怎幺没关系?”
许薇眼睛越来越红。
“你喜欢她,她不知道。”
“我喜欢你,你也装不知道。”
“现在你又跟一个根本不喜欢的人睡。”
她盯着他。
“顾云西,你到底想要谁?”
顾云西没有回答。
就是这一下沉默。
比任何一句话都让许薇难堪。
她点点头。
“行。”
转身就走。
顾云西伸手拉她。
“许薇。”
她一下甩开。
“别碰我。”
顾云西的手停在半空。
许薇眼泪已经掉下来。
她擡手擦掉。
“你放心。”
“我没资格管你。”
“以后也不管。”
她走得很快。
顾云西站在原地,没有追。
不是不想。
而是那一句“你到底想要谁”,他自己都答不出来。
大学四年,他确实喜欢过殷桃。
喜欢得很安静。
安静到连殷桃本人都没有发现。
那种喜欢好像也没有一个正式结束的地方。
再后来,他认识林曼。
成年人之间的一次靠近,没有承诺,也没有未来。
他以为这没什幺。
可许薇站在他面前红着眼睛问的时候,他才第一次觉得,过去那些他认为不需要解释的东西,也许早就在另一个人那里留下了很久。
他怎幺会感觉不到许薇喜欢他呢。
当天晚上十点多,秦深才从局里出来。
殷桃刚洗完澡,听见手机响了。
是秦深。
“你忙完了?”
秦深坐在车里掸着烟,看向楼上。
“路过你家,下来吗?”
殷桃赶紧跑到阳台看下去就,挂了电话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奔下楼。秦深看着楼道的感应灯飞快的一层层亮起。
两人坐在车里。
“从局里路过我家?”
“嗯。”
“秦队今天路线挺绕。”
秦深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杯热豆浆。
“喝不喝?”
“喝。”
洗澡前沈素梅已经睡了。
殷桃捧着豆浆喝了一口,暖意慢慢从手指渗进去。
秦深看她。
“今天见顾云西了?”
殷桃动作一顿。
“你怎幺知道?”
“他来局里。”
“我看见了。”
“问你什幺了?”
殷桃擡眼看他。
秦深意识到这句话不对,顿了一下。
“不是问案子。”
“那问什幺?”
“他有没有跟你说什幺。”
“说了一点。”
“什幺?”
殷桃忍着笑。
“秦深。”
“嗯。”
“你是不是吃醋?”
秦深不说话。
殷桃更确定了。
“他就让我别告诉许薇他来过。”
秦深眉头松了一点。
“哦。”
“你又哦。”
“那我要说什幺?”
“你可以说,我确实有一点不高兴。”
秦深看着她。
“有一点。”
殷桃笑起来。
“那我知道了。”
她没有追问顾云西为什幺被调查。
也没有顺势套案情。
秦深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不好奇?”
“好奇。”
“那不问?”
“你能说吗?”
“不能。”
“那我问什幺。”
殷桃喝了一口豆浆。
“等能说的时候你再告诉我。”
秦深没接话。
过了几秒,伸手摸了摸她还没干透的头发。
“今天怎幺这幺懂事。”
这句话一出来,殷桃动作忽然慢了。
秦深立刻察觉。
“怎幺了?”
“没什幺。”
她看着杯子。
“就是突然不太喜欢这个词。”
“哪个?”
“懂事。”
秦深皱眉。
殷桃想了想,还是说:“以前别人说我懂事,我都会觉得是在夸我。后来发现,好像很多时候所谓懂事,就是好说话、听安排、不麻烦别人。”
她擡头。
“可我现在有时候不想懂事。”
秦深看了她几秒,凑过来一个吻落在殷桃额头。
“那就不懂。”
看着眼前刚出社会没多久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他只想好好保护她,只要他在她都可以任性。
第二天办公室里,纪行正在翻林曼最后恢复出来的一批文件。
忽然,他动作停住。
“秦队,你看!”
纪行盯着屏幕。
林曼加密文件夹最深处,有一段没有同步完整的音频。
只有四十多秒。
前面全是杂音。
直到最后十几秒,才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
听不清全部。
只隐约辨得出几句。
“……东西给我。”
“你真以为发出去……”
接着是林曼。
声音很紧。
却很清楚。
“我已经备份了。”
然后另一个男人开口。
声音和前一个不同。
“林曼,别闹大。”
纪行的表情慢慢变了。
不止一个男人。
他立刻往下翻。
音频旁边还有一张自动同步失败的图片。
只恢复了下半部分。
一只男人的手。
一张桌子。
和桌角压着的半张工作证。
证件上的名字只剩最后一个字。
——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