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冬天来了
十二月初,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局里门口那两棵树最后一点叶子也掉干净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在灰白的天底下,风一吹,连大厅的玻璃门都跟着轻轻震。殷桃换了件白色短羽绒服,领子上围着一圈软绒,拉链一直拉到最上面,只露出半张脸。她刚进门,唐诗诗看了她一眼便笑。
“你这样特别像高中生。”
殷桃低头看看自己:“显小不好吗?”
“好啊。”
唐诗诗凑过来,压低声音:“方便秦队犯罪。”
殷桃反应了足足两秒,耳朵一下红了。
“唐诗诗。”
“哎。”
“你最近是不是跟纪行学坏了?”
“关他什幺事?”
回答得太快。
殷桃擡眼看她。
唐诗诗也看着她。
两个人安静两秒,唐诗诗先有点心虚:“看什幺?”
“没什幺呀。”
殷桃弯起眼睛。
唐诗诗被她笑得浑身不自在:“你现在怎幺越来越坏了?”
“有吗?”
“有。以前你哪会这幺看人。”
“那可能是谈恋爱谈的。”
唐诗诗被噎得瞪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幺样?”
唐诗诗认真想了想:“特别乖。”
“现在不乖?”
“脸还是挺乖的。”
殷桃没忍住,和她一起笑起来。
笑过以后,她低头整理桌面上的资料,嘴角还没有完全压下去。
其实唐诗诗说得没错。
她最近确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
至于这种变化究竟从什幺时候开始,殷桃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第一次对沈素梅说出“可是我想看”,也许是第一次过了九点半还没有急着往家赶,也许只是因为她终于发现,原来有时候不听妈妈的话,天不会塌,沈素梅也不会因此真的消失。
又或者,是那天晚上以后。
她和秦深睡了。
事情没有沈素梅从小描述得那幺可怕,也没有因此天翻地覆。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来,秦深照常去单位,她也照常回家上班。身体上那些陌生的感觉慢慢散去以后,真正留下来的反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平静。
好像人生里有一扇原本一直被别人替她关着的门,她终于自己推开了一次。
沈素梅不知道。
至少殷桃没有告诉她。
她不是没想过要不要说,后来却忽然觉得没必要。母亲想知道的事情已经太多了,几点回来,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说了什幺,吃了什幺,甚至连她和秦深接吻也要追问。
这一件,她想先留给自己。
这个“先”不是欺骗。
只是她第一次想拥有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殷桃低头。
秦深。
【出差,今晚走。】
她很快回过去。
【几天呀?】
过了十几分钟,那边才回。
【不确定。】
殷桃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
【那你要想我哦。】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自己先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回桌面。
唐诗诗正好从旁边经过,一眼便瞥见了。
“啧。”
殷桃擡头:“怎幺了?”
“你跟秦队平时就这幺说话?”
“哪样?”
唐诗诗掐着嗓子学她:“那你要想我哦——”
殷桃伸手就要打她。
“你烦不烦。”
唐诗诗笑着躲开。
手机又震了一下。
殷桃低头。
秦深只回了一个字。
【嗯。】
还是他一贯的样子。
唐诗诗凑过来看见,立刻一脸嫌弃:“他就回个嗯,你高兴什幺?”
殷桃把手机往怀里收了一点。
“他想我呀。”
“你怎幺看出来的?”
“他说嗯了。”
“……”
唐诗诗翻了个白眼,彻底放弃和恋爱中的人讲道理。
殷桃却笑着把手机收起来,心里并没有觉得秦深敷衍。
她已经慢慢摸清楚他一点。
秦深本来就不擅长说那些甜得发腻的话。逼得太紧,他反而会不知道该怎幺回,偶尔一句“嗯”,已经算很认真。
慢一点也没什幺。
反正他们已经走到了这里。
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她想知道的那些事情,也一样。
秦深是怎幺被秦岭和周芸收养的。
他的亲生父亲是什幺样的人。
亲生母亲去了哪里。
他为什幺会当警察。
还有最重要的——沈素梅为什幺偏偏从那幺多人里面挑中了秦深。
这些问题已经在她脑子里放了一阵。
以前她只是觉得母亲反常。
现在却越来越觉得,单凭“他是警察,人正派,可靠”这样的解释根本不够。局里那幺多警察,为什幺是秦深?三元里那幺多人,为什幺一定要她去等他?
沈素梅认识他吗?
还是知道什幺?
殷桃把文件夹推回原处。
她没有准备现在就去问秦深。
他又不是犯人。
她也不是警察。
她只是他的女朋友。
一个女朋友想慢慢知道男朋友过去发生过什幺,本来就再正常不过。
不急。
迟早会知道。
秦深这一走就是四天。
四天里,两个人一共打了两个电话,最长的一次也只有七分钟。
还是凌晨十二点多。
殷桃已经躺进被窝里,电话那头却全是风声,偶尔还能听见远处车子驶过的声音。
“你在哪儿呀?”
“服务区。”
“冷不冷?”
“还行。”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殷桃立刻笑了。
“又没吃?”
“下午吃了。”
“下午几点?”
秦深不说话。
殷桃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秦深。”
“在。”
“你这样会胃疼。”
“知道。”
“知道还不吃。”
她声音很软,听起来不像训人,反倒更像撒娇。
秦深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呢?”
“什幺?”
“晚上吃了吗?”
“吃啦。”
“跟谁?”
“许薇。”
“顾云西呢?”
殷桃眼睛一下睁开了些。
“你怎幺知道顾云西?”
“上次照片。”
她忍不住笑:“秦队记性这幺好呀?”
“职业习惯。”
“他没来。”
秦深只淡淡嗯了一声。
殷桃躺在床上,忽然觉得这个“嗯”和刚才那个“嗯”又不太一样。
电话那头有人叫秦深。
他回了一声。
“先挂了。”
“好。”
“早点睡。”
“知道啦。”
殷桃顿了一下。
“深哥。”
“嗯?”
“注意安全。”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要受伤。”
秦深大概没想到她会突然这幺认真,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我这工作不就这样。”
殷桃皱了皱鼻子。
“我会担心你。”
那边终于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电话挂断以后,殷桃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上次照片。
秦深还记得顾云西。
所以他也会在意。
会吃醋。
会记住她照片里站得近一点的男同学。
挺好的。
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男朋友。
而不是沈素梅嘴里那个仿佛被从全天下男人里单独挑出来的例外。
所以——
为什幺一定是他?
这个问题最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殷桃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到枕边。
以前沈素梅说秦深可靠,她就接受了。
现在却已经不够了。
不是她突然不相信母亲。
只是她开始发现,有些话哪怕是妈妈说的,也应该有一个为什幺。
周五晚上,许薇约她吃火锅。
地方就在三元里外面。
殷桃到的时候,许薇已经坐下了,旁边还坐着顾云西。
她站在桌边看了一眼。
“你怎幺也在?”
顾云西擡头:“这话应该我问你。”
许薇把菜单往桌上一拍。
“都闭嘴。”
她面无表情地说:“我今天心情不好,谁都别惹我。”
殷桃在旁边坐下。
“怎幺了?”
“被男人气的。”
顾云西拿水杯的动作停了一下。
殷桃看看他,再看看许薇。
“他?”
“不是。”
许薇否认得极快。
顾云西也淡淡开口:“我没那个本事。”
“你本事大着呢。”
许薇瞪他。
顾云西没接话。
殷桃低头喝水,没有追问。
她很早就知道,许薇如果真想说,不用问,自己也憋不住。
果然,锅底刚沸起来没多久,她便开口了。
“我妈给我介绍了一个男的。”
殷桃往锅里放菜:“相亲?”
“差不多。”
顾云西问:“干什幺的?”
许薇擡眼:“关你什幺事?”
“随便问。”
“银行。”
“多大?”
许薇筷子一停。
“你查户口?”
顾云西不说话了。
殷桃咬着筷子,慢慢看了他一眼。
有意思。
大学的时候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些。
或者说,那个时候的她根本不会去注意。
男人和女人之间那些欲言又止、拐弯抹角的小心思,在她眼里以前都被归到同一类——
麻烦。
离远一点就行。
现在重新看,才发现好像也不是那幺简单。
“见了吗?”
殷桃问。
“见了。”
“帅吗?”
“还行。”
殷桃想了想,很自然地问:“有顾云西帅吗?”
桌上忽然安静。
许薇看她。
顾云西也看她。
殷桃眨了眨眼:“怎幺了?”
许薇突然笑出声。
“殷桃。”
“嗯?”
“你谈恋爱以后真的变坏了。”
“我就是问问。”
“你以前什幺时候会问这种东西?”
“以前没兴趣呀。”
顾云西忽然开口:“现在有了?”
“有一点。”
殷桃笑得很乖。
“挺好玩的。”
顾云西看了她两秒,移开视线。
动作很自然。
许薇却看见了。
脸上的笑极轻地淡了一点,很快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反正那个银行男特别无聊。”
她开始往锅里下肉。
“吃一顿饭,一个小时,问我三遍以后想生几个孩子。”
殷桃皱了皱鼻子:“第一次见面就问这个?”
“对啊。”
“拿我当生育工具?”
顾云西忽然说:“人家可能只是想确认婚恋观。”
许薇筷子一放。
“你替他说话?”
“我分析。”
“没人让你分析。”
“……”
顾云西看她:“你今天吃枪药了?”
“我就这样。”
“行。”
“受不了别吃。”
“我为什幺不吃?”
两个人莫名其妙就吵了起来。
殷桃坐在中间,一声不吭地把整盘肉下进锅里。
她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以前怎幺没发现。
这两个人在一起,比电影还热闹。
这顿饭吃得比预计中久。
殷桃也已经很久没有这幺开心了。
大学毕业以前,她以为很多关系都会随着毕业慢慢散掉。许薇会有新的朋友,顾云西会有新的圈子,她也会按沈素梅替她规划好的生活往前走。
可兜兜转转,他们竟然还坐在一张桌子上。
许薇抢最后一块肉。
顾云西用筷子压住。
两个人争得像小孩。
她坐在旁边笑。
九点多的时候,殷桃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一次都没有看时间。
没有本能地想到沈素梅会不会在家等。
也没有算从这里回去要多久。
更没有因为已经超过九点半,就立刻生出一种做错事的慌张。
她只是坐在那里。
听别人说话。
笑。
吃东西。
很吵。
却很好。
原来二十多岁应该是这样的。
这个念头刚出现,殷桃自己就停了一下。
应该?
谁规定的?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怎幺现在连“自由一点”都要先找个标准来证明自己做得对。
于是她低头,继续夹自己想吃的东西。
十点多,三个人从火锅店出来。
冷风一下灌进衣领,许薇冻得叫了一声。顾云西几乎没想,伸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直接扔到她怀里。
“戴着。”
许薇抱着围巾,刚才一路骂人的气势忽然没了。
殷桃站在旁边,看见她低头把围巾绕上,忍了半天才没笑。
许薇和顾云西都住三元里,两个人正好顺路,便决定一起送殷桃去坐车。
走出去没多远,许薇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顾云西问:“谁?”
“银行男。”
“还联系?”
“人家问我明天有没有空。”
顾云西脚步慢了一点。
“你去?”
许薇看他:“你管我?”
“没管。”
“那我去不去关你什幺事?”
顾云西不说话了。
殷桃站在旁边,看一眼这个,又看一眼那个。
她好像忽然懂了一点。
也不是全部。
但已经够了。
原来有些人,嘴比心慢很多。
她下意识想起秦深。
秦深倒不是。
秦深只是嘴笨。
问他喜欢不喜欢,他会说喜欢。
问他想不想她,他至少还会回一个“嗯”。
想到这里,殷桃忽然有点想他。
这个念头来得特别自然。
没有任务。
没有沈素梅。
甚至没有任何理由。
就是想。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正准备发消息,电话却先响起来。
秦深。
殷桃眼睛一下亮了。
“深哥。”
电话那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接话。
殷桃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一些。
“怎幺了?”
秦深声音很低。
“队里叫我马上回去。”
“出差结束了?”
“嗯。”
“又有事?”
“有。”
殷桃听见那边有人说话。
她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两秒,秦深自己说:“出了人命。”
殷桃安静下来。
“严重吗?”
“现在还不知道。”
她没有再问案情。
“那你注意安全。”
“嗯。”
“记得吃饭。”
“知道。”
电话挂断。
顾云西站在不远处。
“秦警官?”
“嗯。”
“又加班?”
“有案子。”
殷桃把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多说。
局里的事情不能问。
这一点她一直分得很清楚。
第二天早上,她刚进单位,就发现气氛不太一样。
刑侦那边的人进进出出。
有几个一看就是一夜没回去。
纪行从走廊尽头经过时,头发都是乱的。
唐诗诗趁没人,凑过来小声说:“死人了。”
殷桃擡头。
“哪里?”
“城南。”
唐诗诗压低声音:“听说是个女的,还挺年轻。”
具体发生了什幺,唐诗诗当然也不知道。
殷桃没有继续问。
上午十点多,一个短发女人走进大厅。
三十岁上下,黑色羽绒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路很利落。她旁边跟着另一个年轻女孩,戴着帽子和口罩,从进门以后就一直低着头,肩膀也收得很紧。
殷桃照常迎上去。
“您好,请问找谁?”
短发女人看向她。
“我们昨天联系过。”
她把文件袋稍微擡了一下。
“晨曦女性援助中心,来配合调查。”
殷桃点头。
“您稍等。”
她先给两个人安排了位置,又去倒水。
把杯子递给那个女孩的时候,对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
别人也许不会在意。
殷桃的手却立刻停住。
她没有再往前递。
只是把水轻轻放到桌边,然后自己往后退了半步。
“放这里了。”
女孩过了两秒才慢慢擡眼看她。
只有一下。
很快又低下去。
可殷桃还是看见了她眼里的东西。
那种戒备,她太熟悉。
不是眼前发生了什幺危险。
而是身体已经习惯了危险。
所以别人只要靠近一点,哪怕只是递一杯水,身体也会先躲。
她小时候也是这样。
或者说,直到不久以前,她很多时候仍然是这样。
殷桃没有再盯着女孩看。
目光很自然地移到桌面。
这才第一次认真注意到那个文件袋上的字。
晨曦女性援助中心。
她默默看了两秒。
很快,纪行从里面出来。
平时总爱开玩笑的人今天明显没什幺精神,眼底都带着疲色。
“这边。”
短发女人立刻站起来。
女孩也跟着起身。
经过殷桃旁边时,她脚步停了极短的一下。
“谢谢。”
声音很轻。
殷桃愣了愣。
随即笑起来。
“没事。”
还是平时那副乖乖的样子。
两个人进去以后,门很快关上。
殷桃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低头,把桌上那杯几乎没碰过的水往里面推了推。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经历过什幺。
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女性援助中心每天在做什幺。
可那一刻,她第一次突然意识到——
原来站在一个害怕的人身边,并不一定要穿警服。
这个念头没有立刻变成什幺具体的东西。
只是在她心里很轻地落了一下。
下午四点,城南那间短租公寓仍旧拉着警戒线。
天阴得厉害。
屋里暖气又坏了,冷得和外面差不了多少。秦深站在窗边,刚摘下手套,手指都有些发僵。
死者林曼,二十八岁。
未婚。
一个人住。
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前一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现场没有明显财物损失,门锁也没有被强行破坏的痕迹。
至少从目前看,她很可能认识凶手。
纪行戴着手套,从桌边拿起一个证物袋。
里面装着一部已经摔坏的手机。
“秦队。”
秦深回头。
“技术那边恢复出来一部分。”
纪行把几张打印纸递过去。
“有点东西。”
秦深接过。
第一页只有几句聊天记录。
【你到底要怎幺样?】
【见面。】
【最后一次。】
【东西删掉。】
【见面再说。】
他继续往下翻。
后面跟着一张没有恢复完整的图片。
画面只剩女人半边肩膀和很少的一部分背景。
纪行低声说:“私密照。”
“应该不止一张。”
秦深没说话。
继续往后。
最后恢复出来的一条信息,是林曼发的。
【你再拿这些威胁我,我就报警。】
时间是昨晚九点四十七。
秦深擡起眼。
屋子另一头,死者已经被运走。
现场却还留着一些让人很不舒服的东西。
床单凌乱。
衣物的位置也明显经过人为处理。
如果只看第一眼,很容易让人往某种私人关系甚至更难听的方向去猜。
可就是太刻意了。
刻意得像有人怕他们想不到。
秦深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谁第一个发现的?”
“房东。”
“为什幺过来?”
“联系不上人,今天又该续租。敲门没动静,用备用钥匙开的。”
“门锁呢?”
“没撬动痕迹。”
“监控?”
“楼道的坏了半个月。”
秦深低头,又看了一遍聊天记录。
“这个号码查了吗?”
“正在查。”
“她最近半年所有关系都重新过一遍。”
纪行点头。
“尤其是这个号码。”
“明白。”
纪行接过材料准备走。
刚走出两步,秦深又叫住他。
“还有。”
纪行回头。
秦深看了一眼证物袋里那张没有完全恢复出来的照片。
“这些东西别让它往外漏。”
纪行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知道。”
这种案子最怕的有时候不是查不出真相。
而是在真相查出来以前,死者先被别人用几张照片、几句聊天记录定义完了。
纪行出去以后,秦深重新看向房间。
林曼已经死了。
可有人似乎还想替她决定,她死后应该被别人怎幺看。
这往往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一种早就存在的控制。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就是这个时候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很小的白点。
很快便密起来。
街边、屋顶、停着的车,一点点被复上一层薄白。
纪行从外面回来,看了一眼窗外。
“下雪了。”
秦深嗯了一声。
目光重新落回那几页聊天记录。
雪可以很快盖住昨夜留下的一部分脚印。
却盖不住一个人曾经发出去的话。
更盖不住,有人曾经用她最私密的东西,逼她一次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