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金困娇娥,琉璃引脱身

无欲峰的每日,总充斥着一股鲜活的狼藉。

便是从断思阁里小祖宗的脾气里溢出来的。

撕书砸玉是常态,晨起摔盏,午后焚琴,再把他的贴身佩剑问情丢进莲池不下三回。骂他老东西,下作坯,骂到嗓子哑了便绝食。

到了晚上却是另一番光景,铃响整宿,求饶无用。

金链缠踝是轻的,绑在床柱上算寻常。她嘴硬骂一句,他便多要一回,蹬他一脚,他便将她翻过去从背后罚。

从榻上到窗边,从天黑到天亮,腕上脚踝全是红痕。君莲华抱她去沐浴,她连擡手指他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用眼睛瞪。

云见苏日日告诫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凡间书有云:勾践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可她卧的不是薪,尝的也不是胆,而是……

她愤恨捶床,从君莲华到她自己都骂了个遍。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那夜他要得格外凶,金链缠着她手腕脚踝,铃铛叮当响,她哭骂到嗓子都哑了,最后连骂都骂不出。

天亮后云见苏瘫在凌乱的锦褥里,浑身黏腻,气都懒得生。

偏那链子还松松缠在腕上,她想扯开,指尖一摸,黏的。

低头一看,金线表面被她的汗泪,还有那些黏腻爱液浸得发亮,原本哑光的金面竟隐隐浮出一层细密的字来。

她顾不得酸痛,屏住气凑近了看,笔画繁复古老,竟是司命一族的密文。

云见苏怔在那,原本以为这金线是他拿缚仙索炼化的,她竟没认出这是命簿上的命金。

本该是司命一族用来装订命格,缉拿逆天改命之人的法器,不知道他用什幺下作手段,如今竟成了他锁她的东西,日日夜夜系在她身上。

而她还被这东西缠绑在榻上。那金线沾了她每一次的挣扎和求饶的泪水,还有每一场欢爱里被逼出来的湿。

“背主的东西。”她攥着链子,咬牙切齿。

她当场恨不得把这破链子扯断烧了。指尖刚用力,铃铛又响了。

至于铃铛,她还暂时没搞清楚,估计也不是什幺好东西就是了。

竟敢拿司命一族的命金来锁她,他莫不是忘了,她才是司命族的女儿。

不过没关系,如今既已知道这东西是什幺,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收拾它。

只是君莲华看着不声不响,实则心眼多得叫人牙痒。她若是当真在他眼皮子底下解了锁,怕是连殿门都没走出去,就要被他逮回来。

云见苏擡头看向窗外,风雪已小了许多,殿外的灵花被晨风吹得轻轻摇晃,几只仙鹤掠过远处的山峦。

君莲华曾答应过她,会替她寻七彩琉璃花。

那花生在花界深处,花开七色,晨昏流转时,花瓣上的灵光会随日影变幻,漂亮得紧。

谁知还没等到花,就先等来了一条锁她的命金。

云见苏冷笑一声,既然他答应过她,那便不能怪她拿这件事做文章了。

而时机,很快来了。

她佯装成娇气的模样,其实不全是佯装。

少女窝在榻上理直气壮的冲着君莲华要东西。要的正是七彩琉璃花,寻常人摘不得,偏他娘是花神,他去摘,只是耗些时间而已。

“你不是答应过我说什幺都给得起吗?区区一朵花,你还推三阻四?”

君莲华看了她一会儿,最后还是应了,“好。明日去。”

她记下了日子,又在心里把无欲峰当值的排班算了一遍。君莲华前脚走,后脚当值的就该是哑仆。

翌日,君莲华出门前还俯身在她额上落了一吻。

“乖乖等我回来。”

她闭眼装睡,心里冷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我早跑了。

她等了片刻,确认君莲华已经离开无欲峰,立刻扬声唤道:“哑仆!”

少年推门而入,见她坐在榻上,先是露出一点笑意,随后目光落到她腕间的金线,笑容顿时消失了。

他快步走近,蹲在榻边,指了指她的手脚,一双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云见苏心头一酸。

瞧瞧,连一只刚化形的小仙鹤都知道她受了委屈。

偏偏君莲华那个老东西,半点自觉都没有。

她立刻摆出一副受尽欺负的模样,朝少年伸出手。

“你来得正好,快过来,帮我个忙。

待少年走近,她便将腕间的金线递到他眼前,难得放软了嗓音哄他道:“好哑仆,你瞧,这可是司命一族的命金,旁人拿它没法子,我却认得上头的命纹。你替我解开,往后我得了好东西第一个想着你,想吃什幺灵果仙酿,都算我的。”

少年眉心微蹙,显然有些犹豫。

云见苏见状,立刻拉住他的袖口晃了晃,娇声道:“你不帮我,难道真忍心看我日日困在这榻上?君莲华那老……咳,惯会欺负人,你总不能也跟着他一道欺负我吧?”

少年终究拗不过她,只得依言俯身查看。云见苏忙收敛笑意,指尖沿着金线上的古老密文缓缓划过,细细辨出其中几道相互勾连的命纹。

“看这里,这一笔不能碰。碰了便会惊动禁制。”

“这两处要同时按住。”

“还有这里,待金纹亮起来,你就用灵力压住它,千万不能松手。”

她一副司命家大小姐的派头,一面指点,一面叮嘱少年先挑开外层的拘灵纹,再以灵力逆转铃铛底部的封印,切不可贸然扯动。

少年依她所言,小心拨弄了片刻,腕间金线忽地泛起微光,缠绕的纹路随之寸寸松解,最后化作一道细碎金芒,悄然散在榻前。

云见苏眼见得了自由,立刻眉开眼笑,抓住少年的手郑重拍了两下:“好哑仆,果然没白疼你!”

话音未落,她又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唇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尤其不能让君莲华知道。听见没有?”

哑仆呆呆点了头,她便悠然出了殿。

至于君莲华会不会生气?那是回来的君莲华该操心的事。

反正现在,她要先跑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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