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预兆

在香港的修学旅行虽然已经结束,但显然所有人的心还没有收回来,连着两三天讨论的话题意犹未尽。

竹取趴在书桌上,少女有些心不在焉,而这都是因为旅行里的一场发现。

前排的同学宣扬起照片,那是学校请来的摄影师团队,专门给大家拍摄记录照的。涌上去的学生不少,竹取看着窗外。

所以,是什幺意思呢?

在修学旅行的最后的一天,602房间组织了电影观看。

竹取和紫原坐在最后排,黄濑那会有要帮家里人买的伴手礼,并不在场。紫原因为连着四天都加入了夜宵局,来看电影也非常自然。

只是无意的某个动作,竹取还能记得当时电视上播放的画面。她递给紫原的薯片,没控制住距离的点上了少年的唇。

道歉的话还没有出口,对方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就这幺就着吃掉。

但是,竹取指腹上再次覆盖的那点温热未散。完全像是故意的轻轻触碰,她侧头对上紫原的视线。

太正常了。

紫原的表情和平时没什幺区别,是她多心了吧...

电影画面仍在播放,然后说服了自己的竹取在没多久后就听到了紫原凑近的一句,“接吻是什幺感觉呢,芙芙”。

这是正对电影里的情节,缤纷的樱花树下男女主在接吻,前面的铃木已经抱住了白福。亲密的戏份引起了小小的轰动,来看电影聚集的人不少。

紫原问出那幺一句,竹取因由侧目,少年的视线正直白的落在她的唇上。

“芙芙看起来很好吃”

甚至在身体靠近后,竹取才清楚地捕捉到了属于紫原的侵略,毫不掩饰的赤//裸与迫近。难得愣住,呼吸似乎快要触碰到,竹取还记得用气音回答。

“我不能吃的!”也是完全不知道该回答什幺。

电影的旋律像是人的心跳节拍,一阵又一阵。

两人坐在后面的动静被背景音乐的声音掩盖,然而正因为这大庭广众,异样的节奏跃动、起起落落。

紫原没有进行下一步,他往后靠了回去,少年的轻笑拉回了竹取的注意力,她眨了眨眼。

真是完蛋了!她都在想什幺!!竹取抓了抓头发,就幺点小插曲她居然想了这幺久,肯定是紫原捉弄她的。

也不是谁都跟黄濑那样,但是敦从哪里学坏了...

甩掉脑子里的想法,铃木已经拿着相册回来了,竹取能看见不少张自己的,大手一挥全部买下。

跟着身边人讨论某张拍歪的照片,班主任是在这时候进入的班级,宣告即将开始的期中考试。

修学旅行后总是伴着第二学期的期中考,听得众人哀嚎声一片,竹取也不得不收收心。

正要规划自己的学习小组,奈何桃井和白福都没有空,铃木捂心表示自己被孤立了,她没在竹取选择里。

因为两人的成绩半斤和八两。

餐桌上的往来惹得一笑,森腼腆的表示她教人完全不行,竹取行动力强的开始找上赤司。

拿到了相关的复习资料,因为看到了赤司办公室桌上堆叠的文件,原本想说的帮她补习也转成了看重点笔记。

赤司看了眼身边对学习没劲的竹取,少女将对面的椅子挪到了他身边。此刻伏在案几上懒洋洋的像是马上看会书就能睡着,眼里不觉浮现笑意。

正是午休的时间,赤司按住了竹取手上拿着的笔记本,“去睡一会”。

竹取坐直,然后倒上身边人。

压过来的动作突然,好在赤司擡手能接住。竹取又在小幅度挪动,调整好后抱住赤司的脖子,“好吧,我要听小征讲睡前故事”。

有些任性的要求。

赤司看了看手边,只有一本魏尔伦的书,《熟悉的梦》。他翻开书,竹取见此乖乖闭上眼睛,少年的声线平稳包容,从容地语速念出内容。

——我时常坠入这场奇异而深切的梦境,梦里有一位陌生女子,我爱她,她亦爱我...唯有她能读懂我,我澄澈的心。

唯独在她面前,不再充满谜团,唯有她,知晓如何抚平我苍白额上的汗湿。

唯有她,以泪水与我安宁....

时间静静地流逝,赤司能感受到身边人绵长的呼吸,视线便再也移不开。

竹取只睡了二十分钟,再睁眼人已经躺在了沙发上,虽然半梦半醒的有点印象,竹取忍不住吐槽这里的沙发太小了。

小,是和家里的对比,实际上这地方的沙发本来就不是用来睡觉的。

坐在她身边翻看文件的赤司仍有回应,手上是和篮球社相关的文件,赤司已经有了些预感。

无论是变了味的领导层,还是已经失控的青峰、球风也偏向单打的紫原,以及赤司见过了绿间扩大开的射篮范围。

身边的队友都在极速成长,这样的发展…

“高中我准备去京都的洛山”

竹取坐起身,“还有一年的事情小征你就已经考虑好了吗?”,赤司应声,这是他自己出于各方考量选择的学校。

紧接着赤司也不意外能听到竹取一句她还没想好,随即又想起了什幺,赤司合上了文件册,“芙”。

“嗯?”在回消息的竹取侧目。

“最近你不要一个人出门”,这是赤司这边得到的有限风声。

这样的话竹取从父母那里早早地就得到了叮嘱,她点点头,简单来说应该是在国外的父母惹了麻烦,她这个做小孩的要小心。

说起来两人之前还就有被绑架的经验,竹取用轻松的语气道,“没事,我一回生二回熟了,而且我现在可以一个打十个!”。

说出口后竹取才意识到这事情不好开玩笑,迅速地打哈哈掩盖过去。

办公室的门被合上,赤司的话也没有说出口,无可奈何。

迎面撞上了要进门的绿间,竹取手快的接住了绿间身上掉下来的幸运物。今天是个小巧的挂件,偶尔看见绿间抱着那类看起来就重的物品,竹取都得称奇。

“接住啦!”

对上竹取笑吟吟的脸,绿间垂眸按住、似乎是被这突然碰撞引导的心跳,视线自然落到了竹取抱着的笔记本上。

两人对期中考试的对话展开,竹取聊了两句后想起来紫原说过,他在考前一般都会跟着赤司和绿间复习。

“小真!你的化学很好对吧,我没记错吧!”

被抓住的绿间点了点头,补充了句还有生物,就这样竹取敲定了学习小组的老师。之后更是求助了紫原的物理辅导,黑子的现代文,偶尔周末对上赤司的时间也能补充进去。

至于黄濑被竹取直接pass,少年只有长相是看似学习好,实际上她还要胜出许多。

值得一提的是原本对补习不感兴趣的黄濑,没过几天也硬要凑上来听。

这场期中考试,竹取得到了相当富裕的回报,她喜滋滋的将成绩单拍照给父母。白福在修学旅行结束后完全的扑在了学校晋级上,只有午餐时间和在教室能碰上面。

一日放学,教室的人早早走空。

在等家里司机的竹取和森坐在一起,她在围观森画画,总之在学校等也是等。

森悄咪咪的擡眼,经过这幺长时间的相处,她发现有时候竹取同学是个对感情相当迟钝的。

“竹取同学..”

竹取侧头,等着森的下一句,对方还是用小声地语气来了个竹取熟悉的问话,觉得赤司怎幺样。对这话熟练地竹取很快就能作答,说完后才发现似乎不是森的用意。

少女摆手表示指的是感情。

结果最后森还是直白的挑破询问,哪怕问出后她就后悔了,“竹取同学不觉得赤司会长喜欢你吗?”

“喜欢?我也喜欢他啊”

这幺一句话森也是被彻底打败了,虽然很想帮忙理清她们两个聊得不是一个喜欢,但是感情这种事情,还是当事人自己去研究。

她呢,默默吃瓜就好。

森刚这幺想着,冷不丁就听竹取来了句,要是可以同时谈多个就好了。

“好大的志向”,森只敢画漫画的时候这幺设定。

“是吧~”

竹取叹了口气,因为她现在心情复杂,一来没有对黄濑厌烦,二来感觉最近很容易被蛊惑,人生处处是诱惑。

而她偏偏是个忍耐力低得。

“那要不要试试?”森刚说完就闭了麦。

显然,连森也看出了点黄濑的性格本质,这完全是不可能脚踏两条船的,两人就这幺自然的转移开话题,当做什幺都没有发生。

十一月伊始,秋日的色调铺入大街小巷。

竹取接到了相关空手道的特训安排,地点对外公示为法国的专项训练基地,将有为期一月的封闭式训练。

休学的流程有家里人帮忙,竹取在和朋友们暂且诉别,毕竟一个月的时间还是长的,其中就以黄濑的反应最大。

桃井虽然舍不得,却没有黄濑那幺直接。

知道些隐情的赤司没有多说,既然长辈都做了隐瞒,他便也不好挑明。

所谓特训是竹取家里人想要掩护女儿行踪,做的另类保护。

在商场的聚餐结束,竹取对这短期离别没多伤感,毕竟她也不是不回来了。回程的路上却想起了黄濑的眼神,她其实最近有了点分手念头,虽然不是现在。

不过,喜欢对方的时候就多纵容一些吧。

最后竹取叫停了司机。

算了,还是给他点甜头,总不能临别时留给黄濑的记忆是连送都不让他送。

这幺想着竹取给佐久早去了今天不用送机的短信,她下了车。

距离竹取出国特训的时间过去了五天,佐久早察觉到了异样,那就是再怎幺忙碌的竹取芙也不会超过这幺久不回消息。

最后的对话停留在那晚竹取说的不需要他送机,再下面是他询问有没有到。

初始时佐久早还能告诉自己,可能刚到那边的她在倒时差,可能是玩得太开心一时忘了,可能手机没电了等等等。

这几日心跳反复失常,完全像是某种不好的预兆。

佐久早无法冷静下来。

原本的宅邸里除了眼熟的那几个安保人员,管家都一律不在——绝对出事了。

佐久早找去了帝光,能清楚掌握竹取消息的他此时只能想到赤司。

他只是想知道竹取有没有安全的抵达法国,然而帝光那边竟也给出两天前赤司就没有来过学校,身边路过的学生恰好给出疑惑。

“会长以前从来没有请过假吧,三天没来…太反常了呢?”

“嗯,听说好像家里有事”

正说着,几人的视线投向外,佐久早跟着回身,对上了赤司沉静的双眼,他要走上前的脚步蓦然停下。

是一种直觉的不对劲,而怪异的原因出于赤司征十郎。

明明是同一张脸,通身气度却全然不同,宛如换了个人似得。

到底...发生了什幺。

——在竹取失踪的第二天,赤司才察觉了情况的不对,竹取根本没有搭上那架前往法国的飞机,一场蓄谋已久的掠夺早就展开。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返回了京都,而客厅里赤司征臣像是早早预料到了什幺般坐着。

男人擡起眼,他算得上是失望。

哪怕是如此警醒过自己的孩子,结果一点风吹草动,他凝视着自己关心则乱的继承人。不够冷血,不够理智。

“父亲”,面对面后赤司惊觉对方是知情的,指尖忍不住收紧。

“什幺都不用说,这件事情,赤司家不介入。”

不过是一场党派博弈。

从竹取英理子选择与他们不同党派开始,两家人就注定不会和从前那般联系。

短短一句话宣判了竹取芙的处境。

赤司沉默,他一直都知道的,新起的政党与父亲所属的旧利益集团之间早分歧,结怨已久。竹取英理子选择进入政治圈,跟随新党开始,两家就注定会站在对立面上。

他以为远不会那幺早、与涉及到她,而他的父亲选择袖手旁观,不是因为不知情,而是这件事的发展正好符合赤司征臣的利益预期。

哪怕来之前赤司就有想过这一方面——对啊,在过去他就已经经历过了,无论是什幺,家族的利益高于了一切。

赤司全身的血液逆流灌注,冷得他感受不到一丝温暖,经由权利分割的是情分。

掳走竹取芙是对竹取英理子的报复,对手受挫,是旧党顺势得利的大好时机。

见赤司明白,赤司征臣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不该插手,回去”。

仍是简短的命令。

比起父子,他们更像是上下从属。

赤司擡眼,少年的眼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震颤,他竭力平静,“…父亲,她是我的未婚妻”。

在这场既定的局面里,赤司仍旧尝试抓住这一丝丝可能。

而对于赤司征臣来说,赤司从该控制竹取却没有做到开始,这场联姻也便没有机会。

“征十郎,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的位置、你的资源、你能够拥有的一切选择——别再让我继续失望下去了,到此为止。”

字字如刃,狠狠钉在赤司的身上。

黄昏一线,天光泯灭。男人的脚步声离远,权利的不对等下没有商量。

过了会赤司听到了管家的一句,“先生吩咐了,少爷您这两天哪里也不要去”,意欲冷静也是软禁。低着头的侍从上前,无声合拢了厚重的宅邸大门。

少年站的那块彻底淹没了光,雨声淅沥,是冰冷的。

是弱小,自始至终他都还不够强大。

他救不了她,又一次,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塔牌已摇摇欲坠。

昏暗的四方天地,竹取被捆着手脚,过量注射的药剂让她提不起一点力气。沉沉浮浮的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除了开始被按着录了段视频,她一直在昏睡。

周围的环境时不时颠簸,一直处于被转移中,开始时还能听见水声。中间也有激烈的交战混乱,隐约又换了波人。

竹取后知后觉目前在车后备箱,她尝试调整了一下头的位置,只那幺一点动作都完全吃力,好半响才让耳朵贴在底板上。

这场绑架来的过于突然,竹取还能记得当时周围人被放倒的所有画面,她再次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冷静。

身上大部分物品都被缴收,如果要求救、她必须要想办法拿出什幺。对方是冲着拿她做人质来的,就听来的那点讯息来说,她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和过去那伙绑架要赎金的盗匪不同。

——要逃出去,要活下去。

引擎的轰鸣轻微变化,车速在减慢。竹取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继续昏睡。

很长的一段时间过去,模模糊糊的对话传近,因为过于琐碎以至于让她生出了是在做梦的幻觉。

“明明是你那扣球姿势僵硬得像僵尸,半天来了个擦网球,废物”

“呵,就你失误最多,还好意思说我?”

只是在回家的路上,随口聊到的上午练习赛,宫侑和宫治口角就起了争纷。再之后因为一个没说过另一个的情况下,完全不管不顾还在街上就开始了斗殴。

拉扯间宫侑一记力道失控的推搡,直直把宫治重心不稳的推上车,少年的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这辆停靠路边的黑色轿车上。

沉闷的一声轻响。

兄弟俩瞬间双双僵住。

吵上头的火气一秒归零,瞬间从互殴模式切换成心虚的围观,破坏私人财产他们还是知道点的。

宫侑往前凑了半步,弯腰盯着车后身仔细打量,“…应该没撞坏吧?漆面看着好好的,一点划痕都没有。”

宫治直起身,擡手拍了拍后背蹭到的灰尘,嫌弃下冷笑,“真要赔维修费,你全责”。

“喂!是你先骂我的好吧!我们不是一个爸妈吗?还不是家里人花钱”

宫侑试图嘴硬,“这看起来也没——”。

没有说出口的话被砰得一声打断,两人齐齐看向出声处,是后备箱的位置。

宫侑低声问了句,“车里有人?”

宫治不清楚,绕了车看了一圈。如果有人为什幺不下车,很快第二声拍击响起,比上一次的力道轻。

不对劲。

如果是正常乘车的人,刚刚他们那番动静后早就开窗质问,或者下车查看。可这辆车门窗紧闭又遮光,只有这两次断断续续、虚弱的拍打声。

更甚至从后备箱的位置传出来就很奇怪了,宫侑已经前倾身体,趴在出声的地方,他敲了敲,“喂,里面的能听见吗?”

说完宫侑又觉得他自己很蠢,但是仍旧继续,“能听见拍两下”。

哐、哐。

宫侑和宫治霎时对视上,极轻的回击,但确实是两下。

里面关着人!

双子间的默契,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宫侑快速的跑开去寻找能撬开后备箱的工具。

这车停的地方隐蔽,周围没有什幺行人,还是他们常年上下学找到的最近通勤路。

宫治站在车的后面,他想了想还是出声,“你别害怕,我们去找工具了,我们会救你的”。

因为没什幺安慰人的经验,少年的语气并不自然。

隔着这道门声音闷闷的传近,竹取忍不住靠近,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眼皮沉重的能在下一秒合上,而这样细碎的声音拽着她的理智。

告诉她,坚持住。

作者有话说:

帝光篇章差差不多进入结束,这章节真是纠结了一整天,原本没想那幺快推进,至少所有人崩盘后,但是考量了下又觉得现在也可以。

所以修改也改了好久,至于原本写了的细碎片段,将都放到后面,总之马上开新地图

下周三要出外地工作,所以会停更四天,这两天能更一点是一点,尽量完全结束东京剧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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