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雁潮一向醒的早,作为艺人多年的自律已经彻底的写在了他的生物钟里,不管头一天睡得多晚,第二天雷打不动的7点就醒。他头还有些宿醉的疼,转头望向背对着他还在被窝里沉睡的贝拉,心里生出一丝暖意,又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睡了一夜连被子都没盖,指定得感冒。
他挣扎着翻身起来,想给贝拉做个简单的早餐。昨天贝拉就已经偷偷吐了两轮,起来肯定胃不舒服,别人都没有察觉,但一直关注着林贝拉的许雁潮早就看出她在强撑。自从许雁潮换了经纪人以后,也跟着搬了家,有什幺事作为经纪人的贝拉也好照应,所以昨天送她回家,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们顺路上下班的事。
林贝拉家的布局简单,空敞,橱柜里的锅具碗筷摆的整整齐齐,仿佛没有人使用一般。许雁潮找到冰箱里的西红柿和鸡蛋准备做个简简单单的打卤面早餐,但找来找去也只找到一袋未开封的荞麦面,实在不是很开胃,许雁潮心想。
虽然作为艺人的他也常年健身控制热量摄入,但许雁潮喜欢研究美食,也会在得空时给自己做饭,再简单的食材也能被他捣鼓美味起来,也因实在不舍得亏着自己的嘴。冰冷的蔬菜沙拉,他是实在吃不饱也不满足。
他喜欢家里有烟火气息,喜欢厨房暖色调的灯,喜欢炖菜时食物发出的咕嘟声,哪怕是恼人的抽油烟机风扇转响,他也喜欢。就算只有他一个人,这样的场景也能有家的感觉。
林宇徽从房间里出来时许雁潮已经在往锅里下面了,食物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热气将厨房的玻璃上都镀上了一层薄雾。
排气扇开着,许雁潮没听到背后的动静,认真关注着自己手头的事。林宇徽也没有打扰他,只是靠在沙发边静静盯着他的背影。
昨晚穿着的同一件衬衣已经微微起了皱,但被规整的扎在了西装裤中。合身的西装裤显得许雁潮的臀型十分饱满,而白衬衫的微透显得他背宽腰窄,能明显看出是长期健身且控制饮食的精壮有料的身材,是一种成熟男人独有的肉感,和清瘦的少年是完全不一样的身形。
不知为何,林宇徽莫名的讨厌这个人,讨厌他的装模作样,讨厌这个人擅自在自己家厨房里开火,讨厌他一大早就弄出噪音,讨厌他所习惯的清晨干冷空气突然被食物的热气取代。
“小徽,你醒了啊。”一个成熟的女声响起,随即清了清嗓子,像是有些缺水的嘶哑。
许雁潮很快回了头朝林贝拉微笑,林宇徽只是“嗯”了一声,却并没有回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像是一头盯着入侵自己领地的猎豹一般,虽没张开自己的爪牙,但是眼神里的威胁信号尽数被许雁潮接收。许雁潮瞥见不知道什幺时候开始就站在身后的少年,不禁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这是你雁潮叔叔,是妈妈公司旗下的艺人。”林贝拉边招呼宇徽在餐桌坐下边介绍说,“雁潮,这是我儿子。”
宇徽轻轻冷笑了一声,心想,哼,叔叔?睡到你床上去的艺人?
许雁潮对于宇徽没有跟他打招呼没有过多在意,只是还在想着他刚刚凌厉的眼神。但又掩饰般笑了起来,说:“我煮了面,刚好只要盛出来就能吃了。”
“麻烦你了,一大早的。”林贝拉说着走到橱柜边从抽屉里拿出了三个开放型的较深的碗碟,通常是拿来装意面的。家里没有汤碗这种东西,炖汤这幺麻烦但实际又不是很营养的的菜品,林家几乎不会做,自然也就不会买汤碗这样的餐具。
许雁潮一边往碟子里装面一边头靠近贝拉问她,“头还疼不疼?”
林贝拉轻抚了一下雁潮的腰,摇摇头说,“还好。”
林宇徽坐在正对着许雁潮的位置上,半仰着脖子依靠在椅背上盯着在灶台面前互相微笑的两人,忽然一阵反胃犯恶心,烦躁地扯了扯胸前的校服衬衫领带。
装tm什幺,操。
虽然是简单的食材,许雁潮还是简单的摆了盘,在打卤面上点缀了一些葱花,还有他刚刚自己简单用一些调味料做的辣子,他发现林家并没有辣椒油。辣椒油并不辣,主要起到一个增香与点缀的作用。
林贝拉帮着一起把面端上了桌。林宇徽瞥了一眼碟子里的面,头也没擡的说,“我不吃辣椒。”
许雁潮又是一愣,赶忙说,“对不起,小辉,叔叔不知道你不吃辣椒。要不我再给你做一碗?”
“算了。”林宇徽把面移到自己面前,伸手示意要筷子。
“小徽。”母亲林贝拉没说什幺别的,只是叫了一句自己孩子的名字,语气里透露出不悦。
林贝拉基本不会打骂孩子,但是她的气场却让还是会让林宇徽忌惮三分,不敢干出太出格的事,至少在她面前不会。
记忆里,林贝拉只打过他两次。一次是因为他小时候犯浑直接给同学打了一耳光,林贝拉知道后也已同样的方式回敬自己的孩子;还有一次,是在秋落雪的葬礼上。
林宇徽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去橱柜抽屉里取了三双筷子出来。
“谢谢小徽。”许雁潮朝林宇徽一笑。林宇徽瞥了许雁潮一眼,没说话坐下来低头吃起了面。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早上吃过一晚热面了,小时候落雪阿姨常常会带他去楼下的面馆吃面,那时候他们住的还不是这样的顶层公寓,那时候的家还有家的味道和温馨,现在的家里只有沉默和看人眼色行事。
这碗面的味道,比外面的面馆还好吃,调味恰到好处,酱汁浓稠适中,不会过浓糊嘴,也不会过淡挂不住汁,辣子不油腻不辣口但只是增香,平常不吃辣椒的林宇徽也觉得这一小勺辣子的点缀是点睛之笔。虽平凡但却让人回味。
“还吃的习惯吧,小徽。”许雁潮似乎十分关注林宇徽对于这碗面的评价。也不知道是不是初来乍到的特意讨好。
“嗯。”林宇徽依旧没有擡头,额前的刘海挡住了他不耐烦的表情。一口一个小徽,真jb烦。
“小徽话少。”林贝拉打起了圆场,直夸许雁潮的面做得好吃。
林宇徽不想再继续听二人的对话,三下五除二把面扒拉完拿上书包就准备上学,“我先走了。”随即头也不回的准备往门口走。
“怎幺走了都不跟你雁潮叔打声招呼。”林贝拉放下筷子,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林宇徽。
林宇徽停了一秒,回头看了一眼许雁潮,“走了。”还是没有叫他雁潮叔。叫叔叔,他看上去年级还不到,叫哥哥,似乎又太亲热,所以林宇徽选择什幺也不叫,也许是见不着几面的关系。
许雁潮尴尬地笑了笑,“小徽上学路上小心。”
他也不知道怎幺和情人的青少年儿子相处。如果是岁数小一点倒还好说,一般好吃的好玩的就收买了。年纪再大一点成年的孩子也好说,怎幺都还是会保持成年人的体面。偏偏是叛逆期的青少年最难搞,收买那一套没弄好反而还弄巧成拙。
“小徽这孩子,性格冷,你别见怪。”林贝拉在宇辉关上门后跟许雁潮解释道。
但林宇徽并不一直是这样,8岁以前,那段秋落雪在家里的日子,是宇徽童年最快乐最幸福的日子,他可以放肆的发脾气,放肆的欢笑,放肆的哭泣,也可以放肆的撒娇。他的落雪阿姨好像从来没有脾气一般,永远的包容着他。而林贝拉好像遗忘了这一切,或者说选择性地清除了这一部分的记忆。
许雁潮摇摇头,握住了林贝拉搁在桌上的手,大度地表示,“没事贝拉姐,小孩嘛,青春期都这样子。”
许雁潮说话,永远都有着超出他年龄的的老成与周到。永远不会让话掉在地上。从小父母不在身边,跟着爷爷奶奶长大16岁就开始勤工俭学的经历让他学会了察言观色。他得学会活下去,首先就得学会说话好听。
“贝拉姐,以后没事我过来给你做做饭什幺的,也不麻烦。”许雁潮表达好感的方式,就是想尽办法的悉心照顾对方。他看出来似乎林家不怎幺开火,家里感觉冷冷清清。
早上他们三个人坐在餐桌前一起吃饭的样子,仿佛就像他想像中幸福三口之家的样子。虽然话不多,宇辉也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虽然他和贝拉姐甚至算不上正式的情侣关系。可他想,要是有一天贝拉姐愿意的话,他会心甘情愿把这个16岁的少年当做他自己亲儿子一样看待,尽管他也只比少年年长了11岁而已。
可少年永远不会把他当做自己的继父,永远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