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产那天,几个人轮流在走廊上来回走,谁都坐不住。里面传来她撕心裂肺的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听得人指节发白。
李亦钦把外套脱了又穿上,梁干靠墙站着,眼神冰得吓人,靳尘很少说话,盯着紧闭的门。张尘和林池州更是一刻不停地看时间。
等通知可以进病房时,几个人抢着往里走。
没有人去看保温箱里的孩子,所有人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赵可芸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眼泪往下掉,嗓子哑了。
“疼……好痛……”
林池州最先到床边,小心地把人抱进怀里,
“孩子……我想看看孩子……”
梁干转身去抱。小心翼翼的把那一小团皱脸的婴儿递到她眼前。
“女孩。”
赵可芸擡手,极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又凑过去,在那张小小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梁干等她看够了重新把孩子抱稳,声音难得软下来:
“跟你姓。你取。”
她哑着嗓子,想了想,说:
“赵恩琳。”
名字落下,几人点头。没有人反对。
出院后没有请月嫂。
几个人自己轮着学怎幺抱婴儿怎幺拍嗝,怎幺换尿布冲奶,厨房里经常能看见梁干系着围裙切姜,李亦钦盯着锅防止溢出来,靳尘记录时间,张尘和林池州则更多守在她床边,帮她调整靠垫擦汗,递水。照顾得细,甚至夜里她翻身,都会有人先醒。
孩子每天都被不同的人抱着哄。
可她最粘的还是妈妈。
只要赵可芸在视线里,小手就会往她怀里够,一旦被抱走,就会扭着身子叫嚷,奶声奶气却执拗地喊妈妈。几个人起初还会争宠,后来也只能认命,先让她待在妈妈身边,再轮流用尽办法把自己的脸混熟。
几个月后,孩子才开始学着喊爸爸。
第一个音发得含糊,梁干的手僵在半空,李亦钦眼眶微微红了,靳尘少见地弯了弯嘴角,张尘和林池州都笑了出来。孩子被轮流举高亲脸。
赵恩琳被递回妈妈怀里时,还在无意识重复那个刚学会的词。
赵可芸低头看着女儿,又看看围在床边的几个人,眼神复杂,终于有了一点实在的温度。
女儿像一根无形的线,把几个人绕在了一起。
几人不再争抢夺目。
他们趁着恩琳月龄合适,赵可芸身子也调得差不多,他们决定去拍一套正式的照片。
影棚的灯光调得柔。
白纱,香槟金的背景布,一束整理好的手捧花,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氛。
化妆师给赵可芸画了很淡的妆,头发挽得松散,耳侧别一枚细珍珠。婚纱是定制的,裙摆不夸张,衬得她腰身好看。恩琳穿了一件同色系的小斗篷,眼睛亮亮的。
梁干站在正中后方,肩背挺直,是整张照片的主心骨,赵可芸坐在他身前的高背椅上,后背靠进他怀里,梁干的双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指节分明,恩琳缩在她臂弯,小手抓着母亲的纱袖,脸颊贴着柔软的布料。
李亦钦半跪在椅侧,姿态亲昵,一只手搭在她腿上,掌心朝下。林池州半弯着腰,从另一侧牵起她的手,把唇轻轻贴在她指节边。张尘捏着她的脸,把她微微侧向镜头。靳尘则站在稍远的位置,脸依旧冷,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从发顶到抱着孩子的手臂,一字不漏地收进眼睛里。
快门按下。
闪光灯亮了又灭。摄影师喊再来一张。
恩琳忽然扭了扭身子,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妈妈,随即又含糊地蹦出半个爸的音节,棚里几个人的表情同时松了一下,连靳尘嘴角都动了动。
照片里定格的是这一刻。
一个人被围在中间,一个孩子被护在臂弯,五个站位不同,表情不同,心思也未必相同的男人,因为同一声稚嫩的呼唤,把锋芒都收了。
拍完后,婚纱还没换下。
赵可芸抱着恩琳坐在休息区,裙摆铺开一大片。梁干替她把外披披上,李亦钦去拿温水,林池州蹲下来逗孩子,张尘在跟摄影师确认底片,靳尘站在窗边,侧脸被天光勾出一条冷而清晰的线。
一个勉强凑成的无法拆开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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