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名义上的丈夫很久没回来,我在家里看着冰箱为数不多的食物,绑在脚踝上的铁链,再看向那面镜子,眼神有些失焦,连被剪短的头发都长到肩部。
工作人员上门那天,我刚吃完冰箱里最后的饼干,听着敲门声,我的铁链却限制着我,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门,爱莫能助。
还好,他们似乎是暴力催收的机构,不过是合法的那种。
门把手直接被人从外部卸下,只是拳头穿过,门便打开了,我还站在原地呆愣着。
“女士,您的丈夫于四十七天前失踪,结账周期到了,本司扣款不成功,需要您配合绑定新的账户。”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他们并不会进来,只是在宣布。
“很遗憾的是,我们查询到您很久没工作,账户下也没有任何值钱的产业,于今日通知您,我们将回收这座房屋。”
那些人已经在屋子四周走动,开始评估价值,为首的那位站到我身旁,将冰箱门关上。
“您是否需要帮助?”
半晌过去,那条铁链应声断下,工作人员居高临下地请我收拾行李,离开这。
我自由了。
一穷二白地站在巷口,开始回想丈夫还在的时候。
他大概是从事危险任务的兵种,我只不过是路过帮忙将人送去就医,后来便莫名失去工作。
他说要和我结婚,于是成为我的丈夫。
丈夫的力气很大,抓着我的头发,总喜欢残忍地笑着,他说我就不该多管闲事。
我不知道那些会令人疼痛的肢体接触是否合法,地方检察官来到我的家中,只是寒暄着便离开。
丈夫给我戴上链子,他说任务回来会带我出去,留下足够的食物和水不至于我饿死,家里有一台电视,固定播放一些节目。
我曾经有通讯器,现在它可能早就过时了。
我曾经从事什幺行业,我的薪资很低,最初是服务员,反应不够敏捷,也去过工地。
最后一份工作是小公司的文员。
最后悔的是多管闲事。
丈夫的爱太过暴烈,我除了哭着笑,就是笑着哭,被他捏着说真丑,被灌到最深处,他说我笨。
他给了我地方住。
让我不用和其他人挤在十人间的上下铺,听着磨牙声很晚才入睡。
我感谢他。
他给了我定时定量的食物吃,想要更多,那就需要学会幸福地微笑。
我困难的日子里也许去翻过垃圾桶,所以我也感谢他,至少他没失踪前我每天有饭吃。
还有什幺,我站在街道口,被阳光晒得出了一身薄汗。
我发现我记不起他,我不需要感谢他,是他剥夺了我生存的能力,剥削我本有的未来。
我不想多管闲事,但是社区教育我们,要乐于助人,也许哪天就能中大奖走运呢?
我走到一家饭店想应聘服务员,上面要求要有学历,要会三种外文,我很饿,老板把我赶出去。
“哪来的乞丐,去去去!”
这个时代怎幺回事,三种外文都会的人才来做服务员?
我拖着行李来到曾经的垃圾处理厂,现在已经改造成公园,我找了张椅子坐着。
好心的工作人员提醒我,生活困难到这个境地,脸皮还是得厚一点。
他伸出手贴着我的脸,戴着黑色的手套,我侧过身子退后。
于是工作人员微笑,而我失去那个机会。
不管是什幺时代什幺年代,底层人的出路除了变卖器官,那就是出卖身体。
这年头买卖的要求更高了,我紧张地坐在面试台前,听着问题。
“还是处女吗?”
我擡头,那个人在本册上画了个叉。
“有学过讨好客人的技巧吗?”
又是一个红叉,我端起那纸杯子赶紧多喝水。
好饿,眼前发昏,想去吃盘子里的糖却被人盯着,刚才已经吃了一颗。
“你是什幺身份,单身还是?”
我说我的丈夫失踪,严格来说我是寡妇。
我得到了一个绿色的勾,对面的人突然露出一个笑容,给我开了一个合理的工资后,宣布我接下来的身份便是这个了。
为亡夫守身,负债累累的妻子。
可是从律法里看,我已经脱离婚约,面试我的人摇头,说这只是让客人兴奋的设定。
后面的话我都没听完全,饿得不行倒在地上。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小房间,窄小得只能容纳一张床和很难转身的洗漱间。
可是我很高兴,我居然有单人间了!
床头柜上还有一些面包,连带着一张纸条,说费用会从薪水扣除,有客人指明的时候,床头的铃铛会响起。
几天后,我参加一位客人的庆生派对,很多工作人员都在里面,各自陪伴着客人们。
这些人看起来很年轻,我坐在卡座,穿着并不合身的衣服,完全不知道该做什幺,只是看气氛逐渐火热。
桌上有果盘,我小心地去拿,趁着五光十色的灯火,推杯换盏之间,我吃水果吃得很开心,不小心咬破一个,汁液顺着滑到我的领口。
不知道什幺时候,庆祝的声音停下来,有人指着我,说我是干什幺的。
我好像被小学时期的老师叫起来点名,紧张地站起来,低垂着头,说出我的身份牌。
“我……我是寡妇。”
派对的主人“哈”了一声,充满疑问地继续看来,不知道是谁哄着他继续玩,于是声音继续响起,我又坐回去。
吃得好饱,派对结束的时候我藏在工作人员中,想要偷偷溜走。
然而主管逮住我,说先就不算果盘的钱,他欣喜地告诉我,今晚有客人额外指名“寡妇”。
“好好把握机会啊!”
主管推着我,让我顺着廊道走,我还去厕所里洗了把脸,开始回忆“课程”里如何让客人开心。
我只学会如何讨好一位客人。
可是等我进到包间里有,里面似乎不止一个。
年轻的面容,有好奇的目光,也有鄙夷,还有些我分不清楚。
开始自我介绍,我用一百五十字简单复述自己的生平,还有被主管润色过的设定。
客人们安静地看着我,有一个已经捧腹大笑,生日派对的主人公上前来扯着我的头发,我下意识地跪下,去抱住他的大腿。
动作好像太流畅了,可是我已经形成条件反射,曾经的丈夫给我留下的习惯。
我蹭着客人的大腿,勉强地扯起嘴角,展示着微笑。
我感觉到客人起兴致了,放松了力道,好奇地看着我。
“你担心我打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