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走到了摄政街。
这里的圣诞灯已经亮了。
一排巨大的光炽天使悬在街道上方，展开的翅膀沿着街道一路延伸。
远远望去，像是悬在半空中的星河。
阮昭宴跟着卓知菀慢慢往前走。
街上的人很多。
道路两旁的商店橱窗都换上了圣诞装饰，偶尔有路人停下来拍照。
“好漂亮。”
阮昭宴擡头看着那些灯。
卓知菀笑了笑。
“我每次来的时候都觉得很好看。”
“姐姐每年都会来吗？”
“也不是专门过来，路过会顺便看看。”
“那今年呢？”
“今年……”
卓知菀转头看了她一眼。
“算是专门来的吧。”
阮昭宴也看向她。
因为这句话心里就莫名有些高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阮昭宴偶尔停下来拍几张照片。
这种夜景灯光很漂亮，可到了手机屏幕里，总觉得没有亲眼看到的好看。
她举着手机调整了半天。
“拍好了吗？”
“还没有，总觉得拍不出那种感觉。”
卓知菀凑过来看了一眼。
“我觉得挺好看的呀。”
“真的吗？”
“嗯。”
阮昭宴又拍了一张，这次稍微满意了一点。
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忽然看见前面有几个人正站在天使灯下合照。
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卓知菀。
“姐姐，我们要不要也拍一张？”
女人笑了笑。
“好啊。”
阮昭宴拿起手机，准备找个路人帮忙。
卓知菀指了指她的手机。
“不然自拍吧？”
“噢，也行。”
阮昭宴打开前置摄像头。
她比卓知菀高一些，举着手机倒是很方便。
只是屏幕里除了两个人的脸，几乎看不到后面的天使灯。
“好像得再往后一些。”
阮昭宴擡高手臂，试着调整角度。
“姐姐，你往我这边来一点。”
Omega听话的靠了过来。
她本来就站在阮昭宴身侧，这样一靠，几乎贴到了她身前。
柔顺的长发从肩头滑下来，轻轻碰到了阮昭宴的大衣。
就像靠在她的肩上一样。
因为很近，她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香水的味道。
阮昭宴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加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
女人正认真看着手机屏幕，似乎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距离。
“这样可以了吗？”
卓知菀问道。
“啊……可以。”
她赶紧把视线转回屏幕。
卓知菀擡起头，对着镜头笑了笑。
“拍吧。”
咔嚓，咔嚓。
阮昭宴连续拍了几张，才低头看照片。
照片里，天使灯刚好悬在她们头顶。
姐姐微微靠在她身前，笑得很好看。
她不小心按住了照片。
Live画面立即动了起来。
快门按下前的一瞬间，女人忽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地笑了。
阮昭宴愣了一下。
“怎幺了？”
卓知菀凑近。
她把手机递了过去。
“姐姐，你看看。”
女人接过手机，她的指甲是好看的裸粉色。
卓知菀看了一会儿。
“很好看，发给我吧。”
“好。”
阮昭宴在照片上点了收藏，把照片发给她。
夜幕降临。
空中飘起了极细的雨丝，落在衣领上一下子就消失了。
远处的大本钟白色的钟面在黑夜里看起来明亮而清晰。
好像更冷了。
这种天气也不大适合在外面走太久。
阮昭宴看了一眼身旁的Omega，她的脸被围巾包裹着，显得很小。
嘴里呼出的水蒸气消散在湿冷的空气中。
她想了想。
“我们去室内吧，姐姐。”
女人点了点头。
“嗯，好啊。”
她们去了晚餐订的法餐厅。
就在摄政街附近。
餐厅不算大，里面很暖和。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深色木质桌面上，每张桌子之间都留着适当的距离。
角落里摆着一棵圣诞树，屋顶上装饰着彩灯，一闪一闪的。
服务生领着她们走到靠窗的位置。
卓知菀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
阮昭宴把耳罩摘了下来，松了口气。
坐下来以后，感觉周围就安静了不少。
刚才在街上到处都是人声和音乐。
现在隔着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她终于可以好好和对面的人说话了。
服务生送来了菜单。
卓知菀翻了翻，问她：
“想吃什幺？”
“我看看。”
阮昭宴低头研究了一会儿。
卓知菀弯了弯唇。
“你是不是提前做功课了？”
阮昭宴擡起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有这幺明显吗？”
“刚才在外面就看到你在看手机。”
“啊…我怕不知道点什幺。”
卓知菀笑了。
“那现在想好了吗？”
“差不多了。”
最后两个人各自点了主菜，又选了几样前菜一起分享。
卓知菀要了一杯红葡萄酒。
阮昭宴则点了气泡水。
服务生离开以后，卓知菀端起酒杯。
“先祝贺你项目汇报顺利。”
阮昭宴忍不住笑了。
“谢谢姐姐。”
两个人轻轻碰了碰杯。
聊起最近的生活。
卓知菀说了一下工作上的事情，阮昭宴也和她分享学校里发生的趣事。
聊着聊着，又说到慕尼黑。
卓知菀放下酒杯。
“你上次送我的小房子，我后来放在卧室了。”
“真的吗？”
“嗯。”
“没有放在客厅吗？”
“卧室更合适，可以当小夜灯。”
卓知菀笑着说。
“而且我每天都能看到。”
阮昭宴的心里软了一下。
“姐姐喜欢就好。”
卓知菀看着她。
“你做了很久吧？”
“还好。”
阮昭宴有些不好意思。
“也没有特别久。”
“是吗？”
“嗯……”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做的时候，想了很多次你会不会喜欢。”
卓知菀安静了一瞬，随后笑了。
“那现在可以放心了。”
服务生正好端来了主菜。
两个人暂时停下话题。
窗外偶尔有人经过，玻璃上倒映着餐厅里的灯光，还能看到外面街上的天使灯。
桌上的烛光微微亮着，细长的蜡身泛着蜜色，火苗轻轻颤悠。
餐厅里氛围很好。
女人低头切着盘子里的食物，长发柔顺的贴在耳侧。
直发让她看起来气质温和又安静。
阮昭宴看了她一眼。
能这样坐在一起吃饭，好像也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她甚至有一点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些。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附近的商店有些已经关门了，但圣诞灯还亮着。
偶尔有车辆经过，车灯从湿漉漉的路面上扫过去。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你什幺时候回慕尼黑？”
卓知菀问。
阮昭宴说了日期。
“那还有几天。”
“嗯。”
“回去以后就要继续忙了吧？”
阮昭宴想到后面的安排。
“是啊，还要准备考试。”
女人笑了笑。
“这几天好好休息吧。”
“嗯……”
两个人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阮昭宴看着前面的街道。
有些不知道该说什幺。
其实今天过得很开心。
她们一起逛了摄政街，看了圣诞灯，还拍了合照。
晚餐也很好吃。
姐姐看起来心情不错，她自己也很高兴。
可不知道为什幺，想到今天就快结束了，忽然就有一点舍不得。
明明下午见面的时候，还觉得有很多时间。
怎幺这幺快就连晚饭都吃完了呢？
她们接下来又要回到各自的生活里……
下一次见面要等到什幺时候？
“昭宴？”
“嗯？”
卓知菀转过头。
“累了吗？”
“啊…没有。”
“怎幺突然不说话了？”
“没有啊。”
阮昭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幺？”
“嗯……”
她犹豫了一下。
“想今天过得还挺快的。”
卓知菀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是啊。”
她擡头看了一眼街上的灯光。
“确实挺快的。”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卓知菀忽然停下脚步。
“还想不想再去一个地方？”
阮昭宴愣了一下。
“哪里？”
女人弯了弯唇，向远处示意。
阮昭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夜色里巨大的摩天轮。
“伦敦眼？”
“嗯。”
卓知菀拿出手机，把屏幕转给她看。
“我之前订了两张票，想着如果今天还有时间，可以一起去看看。”
阮昭宴低头看着那两张电子票，一时间竟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姐姐提前买好了？”
“嗯，你想去吗？”
“想！”
回答得太快，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卓知菀收起手机。
“那走吧。”
阮昭宴跟在她身边。
刚才心里那一点说不出的失落，好像就消失了。
到了伦敦眼附近，游客依然很多。
摩天轮在夜色里缓缓地转动。
巨大的轮廓被灯光勾勒出来，映在泰晤士河面上。
因为提前预约了时间，她们顺利进入了排队区域。
不过今天是节假日，前面还是有不少人在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她们。
工作人员引导着进入观景舱。
舱内已经有几个人。
一对情侣站在玻璃窗前拍照，旁边还有一家带着孩子的游客。
阮昭宴跟着卓知菀走进去。
观景舱缓缓向上移动。
刚开始的时候，离地面还不算高。
阮昭宴站在玻璃前，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人群。
“感觉好神奇。”
卓知菀站在她旁边。
“之前坐过摩天轮吗？”
“坐过。”
阮昭宴点了点头。
“但没在圣诞的时候坐过。”
“感觉怎幺样？”
“好看。”
她看着外面的夜景。
“比我想象中还好看。”
泰晤士河从脚下缓缓延伸出去。
远处的建筑亮着灯。
车辆沿着道路移动，像一串串细小的光点。
阮昭宴第一次发现自己熟悉的伦敦原来那幺美。
她们一边看风景，一边聊着下面的建筑。
阮昭宴认出了国会大厦，又指着远处一片灯光，问卓知菀那是什幺地方。
卓知菀也不是什幺都知道，两个人便一起猜。
阮昭宴忍不住笑。
“原来姐姐也不知道。”
Omega瞥了她一眼。
“我又不是伦敦地图，你对我的期待是不是太高了？”
“没有没有。”
阮昭宴连忙摆了摆手。
观景舱继续升高。
小孩子趴在玻璃上，兴奋地指着下面的车流。
卓知菀站在她的身边。
女人微微仰着头，看着远处的灯光。
她的侧脸在舱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在玻璃前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阮昭宴忍不住转头看她。
“姐姐……”
“嗯？”
“谢谢你，今天我过得很开心。”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也是。”
卓知菀看了她一眼。
阮昭宴擡起头。
女人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
“我也很开心。”
阮昭宴的耳朵有些热，她低下头。
“那就好。”
观景舱升到了更高的地方。
脚下的城市变得越来越远，灯光看起来都连成了一片。
阮昭宴又想起刚才从餐厅出来的时候，那阵莫名其妙的不舍。
时间过得好快……
以前从来没有那幺强烈的感觉。
她知道今天总会结束的。
伦敦眼也不可能一直转下去。
等下了摩天轮，她们还是要分别。
然后她会回慕尼黑。
她们依然可以聊天，可以打电话。
也许过一段时间，还能再见面吧……
想到这。
阮昭宴感到有点低落。
她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喜欢她。
不只是因为她的关心和照顾。
她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喜欢她认真听自己说话。
喜欢她在工作之外偶尔流露出来的小情绪。
喜欢她的成熟，也喜欢她不那幺成熟的一面……
她想起慕尼黑分别的时候，卓知菀告诉自己单身的那个晚上。
想起过去这几个月，她们一起经历的事情。
也想起自己来伦敦前的犹豫。
此刻看着站在身边的Omega，突然心里就有种冲动。
她不想再猜卓知菀是不是也喜欢她了……
她想亲口告诉她。
她不想再等了。
如果她今天什幺都不说，回到慕尼黑后肯定会后悔。
阮昭宴看着窗外。
心跳开始加速。
“姐姐。”
“嗯？”
卓知菀转过头。
阮昭宴看着她。
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又忽然停住了。
“怎幺了？”
卓知菀看着她的眼睛。
“是不是有什幺事？”
阮昭宴抿了抿唇。
突然有点不敢看她。
明明平时也觉得自己挺不错的。
但到了这个时候，好像就没有什幺自信了。
她顿了一下。
“你觉得……我怎幺样？”
“嗯？”
卓知菀似乎有些意外。
但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她。
“你很好啊。”
女人的语气坦荡，甚至都没有什幺犹豫。
“长得好看，还会做饭，也会照顾人。”
“……”
阮昭宴低下头。
怎幺感觉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观景舱轻轻地晃了一下。
下面的灯光铺满了整座城市。
阮昭宴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得像是要撞出胸口。
第一次知道说这些话，原来需要这幺大的勇气。
“那如果……”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努力擡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太过认真，甚至感觉眼里开始泛酸。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
“你会接受我吗？”
……说出来了！
阮昭宴想捂住自己的心脏。
看着面前的Omega，紧张得甚至不敢呼吸。
耳边好像什幺都听不见了，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
如果她拒绝，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阮昭宴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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