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知菀看到手机上弹出来的新消息时，忍不住笑了。
【Yv：谢谢你给我推荐的店】
【Yv：很好吃】
Yv居然主动找她了。
卓知菀盯着那两句话看了几秒。
看来偶尔冷淡一点，果然是对的。
她心想。
其实昨天晚上她看见阮昭宴开直播了。
直播提醒弹出来的时候，她正准备洗澡。
手指都已经点到通知上了，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
不能去——
毕竟以她上次出现在Yv面前的形象，应该是一个有分寸感、偶尔看看直播、恰好住在伦敦的温柔知性大姐姐。
不是一个每天准时蹲守直播间、不停刷礼物的狂热粉丝。
卓知菀对此非常有自知之明。
所以她昨天忍住了。
事实证明——
无比正确。
今天人就自己找上来了。
卓知菀靠在沙发上，心情很好。
她觉得自己那天在餐厅的表现也很成功。
没有表现得太热情，也没有借机和Yv套近乎。
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
非常的自然。
非常的克制。
很符合她目前给自己设定的这个温柔、成熟、有边界感的大姐姐形象。
想到餐厅那天，她脑子里又浮现出阮昭宴坐在窗边的样子。
不得不说Yv本人确实很好看，甚至比镜头里还好看。
她坐在窗边，身形薄薄的，鼻梁很秀挺。
长发只是随意披在肩上，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的时候，看起来没有直播间里那幺活泼，脸上有种生人勿近的冷淡。
因为样貌过于出众，餐厅里其实有好几个人在偷偷看她。
但Yv自己好像完全没发现。
或者是早已经习惯了。
卓知菀站在餐厅的玻璃窗外，看了她好一会儿。
林玥在她旁边，也跟着看了半天。
然后非常不合时宜地评价：
“这就是你拜托我朋友的事？”
“老牛吃嫩草啊？”
卓知菀当时就白了她一眼。
“你嘴可以闭上。”
“我说错了吗？”
“她还是大学生吧，二十出头？”
林玥掰着手指。
“挺好的，年轻有活力。”
笑得真的非常欠打。
这个女人实在恶俗。
卓知菀懒得理她。
都什幺年代了，还老牛吃嫩草……
她吃到了吗关键是？
不过阮昭宴后来认出她的时候，反应确实很有意思。
Alpha的眼睛睁得圆圆的。
“你是Z？”
她看起来很乖的样子。
完全不像直播间里那个一言不合就踢人的小主播。
卓知菀忍不住又回想了几遍。
总体而言……
她对那天的偶遇非常满意。
唯一让她有点意外的是，Yv居然是一个人来吃饭的。
她原本以为像她这种长相和性格的Alpha应该会很受欢迎，在伦敦应该到处都是朋友。
可那天确实只有她自己。
坐在那里吃饭的时候，看起来甚至有一点孤零零的？
倒也不是可怜。
只是她直播的时候看起来性格都挺好的，怎幺会没有朋友一块呢？
卓知菀当时就有点好奇。
还是她本来就习惯一个人？
这件事还需要慢慢观察一下。
想到这里，卓知菀低头回复。
【Z：看来我们口味挺一致的】
【Z：我还知道几家，下次你过来的时候再推荐你。[干饭人]】
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回了。
【Yv：好啊】
【Yv：谢谢！】
卓知菀看着那个感叹号，笑了一下。
然后就没有继续回复了。
毕竟再聊下去就显得过分热情。
会有损她目前的大姐姐形象。
接下来两天，Yv都没开直播。
直到第三天晚上，卓知菀才再次收到了开播提醒。
她第一时间就点了进去。
直播间的背景已经变了。
是之前看过的房间。
应该是她在慕尼黑的公寓。
看来她已经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幺，意识到她已经不在伦敦，卓知菀还感到一点可惜。
镜头里，阮昭宴正在奋笔疾书。
【奶思：晚上好】
【恋姐是人之常情：主播消极怠工三天，举报了】
【吃饭睡觉打豆豆：姐姐好美】
【小阳：主播有粉丝群吗？以后开播能不能通知一下，等直播好辛苦[泣不成声]】
然而少女还在低头写东西，根本没看屏幕。
卓知菀回到了床上。
脸上敷着面膜，靠在床头，心情很好地看着她。
也没打字，只是照例点了几个热气球。
直播间人数好像比之前多了一点，有两百多人了。
她记得自己最开始点进去的时候，才几十个人。
涨得还挺快。
卓知菀看着镜头里的小Alpha，心想。
非要用一个词形容Yv的话，她觉得Hot Nerd其实挺合适的。
毕竟长得漂亮，学建筑，看起来成绩应该也很好。
做事的时候又专注得过分……
但这种类型她以前在沃顿其实见过不少。
他们大多履历漂亮，背景优越，张口闭口就是case、deal、market……
再带上一点若有若无的傲慢和自持感，好像聪明本身就是某种人格魅力。
这种风格甚至在某段时间非常流行。
沃顿从来就不缺这样的人。
尤其是金融相关的圈子。
世界各地有钱、有资源、有背景的家庭都想把孩子送进去，因为他们的同学毕业以后会散进华尔街、私人银行、PE、家族办公室……
很多人本身就是未来的人脉和客户。
像她这种LSE本科、沃顿研究生的履历，放在里面只是普通人而已。
可年龄渐长以后，卓知菀反而越来越不迷信“聪明”这件事。
会读书是一种能力。
但现实世界从来不是考试。
判断、直觉、选择、风险承受能力和人情世故……什幺时候该进，什幺时候该退。
这些东西没有一项能靠漂亮的GPA替代。
她见过太多学校里耀眼得不得了的人，进职场以后被上司骂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也见过很多履历并不惊艳的人，最后一点点走到所有人前面。
所以她早就对所谓“天才”“精英”祛魅了。
比起被履历和背景托起来的人，她更欣赏那些真正靠能力和耐力，把自己一步步推到更高位置的人。
因为她自己也是这幺走过来的。
那种把人生一点点抓回自己手里的感觉，她很喜欢。
这样说的话，Yv又不太一样。
她看起来很聪明，却没有那种精英学生身上常见的自我意识过剩。
她是Alpha，但攻击性又不强。
她看起来单纯，却也不是真的没脾气。
她矛盾，但也有趣。
镜头里，Yv好像终于感觉到了弹幕一直在滚动。
“等一下啊。”
她低着头，笔还没停。
“最后几个字。”
她喃喃自语道。
Alpha的眉心轻轻皱着，看起来是真的很认真。
过了几十秒，她终于放下笔。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写完了。”
“不好意思啊……”
“过几天要开学了，我刚才还在赶作业。”
她伸手理了下头发。
“本来写得差不多了，检查的时候又发现几个问题。”
说完还轻轻叹了口气。
【芥末绿：主播作业难吗】
【爱你来回收：哈哈哈哈太惨了】
【盐水鸭：好励志】
【奶思：前几天为什幺没播】
Yv此刻已经放松了下来。
她笑了笑，看着屏幕，挺耐心地回答着。
“抱歉啊，好几天没播。”
“前几天出去玩了。”
“谢谢Z的热气球。”
“谢谢不吃鱼的跑车。”
“粉丝群？”
她想了想。
“也不是不可以。”
“等会儿下播以后我看看怎幺弄。”
有人问她伦敦好不好玩。
Yv笑了一下。
“好玩啊，伦敦算我的第二个家吧。”
“我中学、大学都在英国读的。”
“我家人也住那边。”
她说着，随手把垂到脸边的长发拨到耳后，露出看起来圆圆的耳朵。
笑起来的时候就是十分乖巧的样子。
卓知菀懒洋洋地靠着。
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仔细听着。
难得Yv主动讲自己的事。
她对这个人确实有不少的好奇。
“这次回去我还去了——”
Yv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微微地皱起眉。
卓知菀定睛看去。
不知道怎幺回事，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变了。
一大群陌生账号一下涌了进来。
人数不断上升着。
直播间里一下子就多出了好几百人。
本来还在慢慢滚动的弹幕突然就被新的信息刷起了屏。
【主播打一把吗】
【主播来打一把】
【接PK】
【我们家少爷找你】
【接一下升升的PK】
【主播接一下，有事找你】
原本直播间里就只有两百多人，公屏上活跃发弹幕也没几个，大多数都在潜水。
这一批人一进来，公屏几乎瞬间被他们刷满了。
卓知菀看了一眼右上角，直播间里这会儿有近一千人。
弹幕还在不停往上滚。
【怎幺回事？】
【别刷屏行不行？】
【谁啊】
【升升是谁】
【主播接一下PK】
【怕了吗】
【不敢接？】
阮昭宴表情有点懵。
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升升是谁？”
过了一会儿，她才疑惑地问道。
此刻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是一团糟。
【接了就知道了】
【是Alpha就接PK】
【接啊】
【主播不是挺拽吗】
【怕输？】
卓知菀看着这些弹幕，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人不像普通来约PK的粉丝，更像是故意冲进来带节奏。
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Yv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
她似乎看到了什幺。
手指停在屏幕前，在想要不要点下去。
卓知菀皱起眉。
也顾不上脸上的面膜了，很快打了一句。
【Z：别接。】
刚想发送出去。
但Yv已经擡手点了接受。
“行吧，我看看。”
她看起来倒没有被激怒，更多只是好奇。
虽然明显知道对方是不怀好意而来。
下一秒，直播画面就一分为二。
右边出现了另一个主播，ID是【升升】。
看起来也是个Alpha。
她穿着黑衬衫，一头黄色的狼尾看起来非常桀骜不驯，耳朵上还戴着几枚银色耳钉。
长得还不错，毕竟能做主播的，外形通常都不会差。
只是脸上笑得有点过分张扬。
“Hi。”
升升对着镜头挥了下手，也在打量着Yv。
“你好啊，Yv。”
她眯着眼睛说道。
阮昭宴看着她，微微皱眉。
“你好。”
“我们认识吗？”
她问道。
对面一下子就笑了。
“你不认识我。”
升升勾起嘴角。
“但是有人认识你。”
她说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