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病的日子很静。
走投无路,温听絮曾试过咬舌自尽。
那夜温疏影来得又迟。若没有值班的护士巡检,她大概已经普通地死在某个晚上。
后来缝合的线埋在舌根底,所以纱布一直塞着没撤。
期间温疏影变得愈发寸步不离。
椅子专门拉在床头,夜里也不走,手边永远搁着份报纸。
有时温听絮半梦半醒地睁开眼。
看见她就坐在那儿,一个人靠着墙休息。
但束缚带仍绑了满床。
四肢各一道,手腕都额外加搭软扣,作限制行动的手段。
危险并不总是由温听絮折腾出的。
饶是温疏影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一次换药时间刚过。
走廊里忽然传来声极轻的刮擦,像滚轮滑动。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护士服,口罩掩住脸,目光频频往里寻。
温疏影最先反应过来。
子弹打穿对方手臂,针管滑落,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计划败露,那人逃出去时,走廊已经传来第二声枪响。
安保从楼梯口压过来,把整层楼封死。
后来查明白,枪手一共三人。
两个混在换药组里,一人藏在对楼的房顶上。
行动目标很明确,直奔五楼特护区,要温听絮的命。
弹壳上的编号送检出来,北邦军工。
之后安保连升了两级。
进病房必须先过三道身份核验,连送饭的餐车都要掀开盖子查。
过去靠近这层楼的人,不论医护或勤务,一律被带走问话。
温听絮能听见自走廊过的脚步声变得又稀又轻。
直到有一天,温疏影没有来。
进来换药的护士换了张年轻面孔。
对方动作很标准,不擡眼也不搭话,结束后端着托盘就走。
“温疏影呢?”温听絮叫住她。
“温组长被停职了。”
“什幺?”
“内部调查。”护士把用过的纱布扔进垃圾桶,“具体情况我不清楚。”
桶盖合上时碰出一声钝响。
第五天,温听絮转院了。
名义上称“医疗资源调整”。
实际车子没去医院,下了主干道,直拐入某条窄路,开进一栋灰色建筑的地下车库。
她被人从担架上擡下来,看到墙上白漆刷的编号,歪歪扭扭地标着:C区-12。
拘留所附属医疗区。
房间比病房小,铁架床,窗户封死,透气全靠天花板上一个巴掌宽的通风口。
铁门下方开了方孔,平时锁着,送餐时才拉开。
第七天,有人来问话。
来的人不穿制服,但口袋的证件扔出来,盖中央调查局的章。
温听絮认得那个徽记。
对方坐了三个小时,问的都是温疏影的事。
接触过哪些人、传递过什幺信息、有没有和境外势力联络。
温听絮一开始还答,后来发现对方问的东西她根本不知情。
每说一句,那人都用笔在本子上记下来,再翻回前面对照,仿佛手里已经有一份答案,只是在验证她会不会撒谎。
“我不知道。”她最后说。
男人合上本子,盯着她。
“温听絮,你要想清楚。你现在的处境,是因为谁?”
“因为我。”
“因为你?”男人把本子往桌上一摔,“你以为你本来能活几天。”
门关上了,铁锁重新落下来。
又过几天,送饭的守卫换了班。
两个人在门外抽烟解闷,烟味从窗孔钻进来。
闲谈的对象她很熟悉。
内容有关温疏影,说她已经被军事法庭秘密裁定,只等执行令签署就走程序。
“什幺时候?”其中声音沉些的问。
“押解日期都定了,下周三。”
“处决方式呢?”
那边顿了顿。“枪决。”
温听絮靠在墙上,后脑勺贴着冰冷的铁皮。
她不相信。
越来越多的细节却漏进来。
她不知道这些消息是真是假,但每一句她都记住了。
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死刑。
温听絮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只是一个气声从喉咙里浮上来。
温疏影。帝国军情部长。
服役二十年,海外潜伏五年,经手的高危行动多到她自己大概也数不清。
温听絮太清楚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女人为这里做过什幺。
然后现在,她被自己人判了死刑。
秘密裁定,走程序。
甚至是几个卫兵都能在门口闲聊的处决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