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戏曲咿咿呀呀,正到精彩之处。
秦知仪却兴致寥寥,垂头把玩着手腕上的嵌金宝镯。
她对唱戏并不感兴趣。
来此赴约,也只是为了散心。
秦知仪出身崇国公府,家中姊妹众多,她虽为庶女,但容貌才情格外出挑,在京中颇有声名。
五年前,才及弱冠的宣平侯对她一见倾心,诚恳求娶,羡煞一众姊妹。
谁人不知,宣平侯不仅样貌俊朗,性情温雅,且允文允武,是众多闺秀的梦中情郎。
有此婚事,秦知仪当然骄矜自喜。
成婚后,二人也曾恩爱过一阵。
但时间一久,宣平侯风流本性便暴露无遗,不仅夜不归宿,还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姬妾。
因秦知仪无出,婆母也对儿子纳妾一事视而不见,这让她心中更加郁结。
一气之下,她干脆搬出了主院。
自此之后,夫妻二人分院而居,只在出门时才虚与委蛇。
“快看,云殊郎出场了。”
这时,新上场了一位伶人,眉眼清冷,唱腔婉转幽怨,颇是惹人注目。
“果真是俊俏,难怪连惠安公主都动了心。”
一众贵妇人以扇遮掩,小声指指点点。
只有秦知仪觉得莫名其妙。
闺友林氏见她不知,附耳低声道。
“这位云殊郎,是惠安公主的面首。”
“面首?”
秦知仪有些吃惊,惠安公主与驸马靖虞候成婚十数年,可是有名的恩爱夫妻,伉俪情深。
“这有什幺?驸马也在外面私养妾室。”
“二人各玩各的罢了!”
听闻林氏此言,秦知仪只觉不可思议。
她家风甚严,自小学习女诫女训,本以为不满夫君纳妾已是离经叛道至极,不想还有如此相处的夫妻。
“你若是哪日有需,我可为你牵线。”
林氏说着,冲秦知仪促狭一笑。
“找的男子,保管叫你满意。”
“这就不必了。”
秦知仪强作镇定,低头抿了口清茶。
她虽口头拒绝,但心中也冒起一些想法。
世间男子三妻四妾理所当然,作为女子,竟连生气嫉妒都不能,这又是何道理?
她无心继续看戏,与友人告别后,便回了府。
途经后院回廊时,恰好瞥见梧桐浓荫下,立着一位玄衣青年。
男子身形挺拔,神色沉敛,正静观塘中游弋的云影。
碧水澄净,倒映出他轮廓分明的面庞,持重端方,好似崖上岿然不动的坚石。
男子也瞧见了秦知仪,隔着池塘,遥遥施了一礼。
“夫人。”
“陆先生有礼了。”
秦知仪颔首回礼,此人名为陆景衡,是宣平侯特意请来为庶长子启蒙的教书先生。
一想到自己肚子毫无动静,府里庶子庶女却一个个往外冒,秦知仪便忿恨难平。
她敛了笑,扭头便准备回自己院子。
不料脚下一滑,跌落进池子里。
“夫人!”
见此,侍女们惊慌失措,连忙大声呼救。
秦知仪不会游水,伸手想要攀扶池塘边沿,却被身上繁琐的衣物拖累,径直沉入池底。
就在这时,她望见一道玄色身影扎入水中,迅速朝自己游来。
那人伸长左臂,一把揽住秦知仪,右臂则往岸边划水。
是陆景衡……
秦知仪口鼻入水,呛得难受。
落水的恐惧与寒冷,让她下意识贴紧陆景衡,汲取他身上的那份暖意。
陆景衡察觉到她的举动,身子不由一僵。
虽已入秋,但暑气仍为消褪,二人身上的衣着还是偏单薄。
尤其是秦知仪,今日披了一袭月白色香罗单衫,贴身的小衣是绡縠所制,现下被水湿透,紧紧贴伏着她身子,将曼妙有致的曲线勾勒无遗。
她抱住陆景衡的胳膊,那对饱满挺拔的酥胸,只隔了数层单薄衣物与他紧密相贴。
女子身体本就柔弱无骨,再加之二人挨得极近,陆景衡甚至能清楚嗅到秦知仪身上散发着的幽幽暗香。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幸而离岸不远,纵是一时迷乱,陆景衡还是迅速将秦知仪救上了岸。
可上岸后,才发觉更加了不得。
日光下,秦知仪衣裙半透,一身白腻肌肤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尤其是胸前浑圆紧绷的双乳,还有那不堪盈盈一握的纤腰,别提有多撩人了。
虽妆发全乱,浑身狼狈,依旧难掩她国色之姿。
“夫人,先披上这件衣裳吧。”
见秦知仪春光外泄,陆景衡想也未想,直接脱下外裳为她披上,全程垂目勿视,恪守礼节。
“多谢先生。”
秦知仪窘迫的拢紧衣裳,对他这般君子之举,不由心生感动。
所幸周围除她贴身侍女外再无他人,否则指不定传出些什幺风言风语。
秦知仪道完谢,立即回了自己院子,并勒令侍女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换完衣衫后,侍女们为她擦发。
她则双手托腮,思绪早已魂游天外了。
刚才陆景衡救自己时,二人身子紧紧相贴,她能明显感觉到他揽着自己的左臂,肌肉是多幺有力。
思及此,秦知仪不由面色发红。
平日里只见陆景衡做书生打扮,看着单薄得很,今日一摸他胳膊,才知他比自己夫君宣平侯壮实多了。
不知那方面,是不是也这般强悍……
一通胡思乱想下来,秦知仪赶忙拍了拍自己通红的面颊,啐了自己一口。
陆景衡时年二十有二,这般年纪,定是有家室的。
自己纵是再无耻,也不该肖想别人的夫君。
她叹了口气,意兴阑珊的熄灯歇息。
·
次日清晨,秦知仪去给婆母请安。
不料这次老夫人却一反常态,不似往日平淡态度,反而笑眯眯的和她聊起了家常。
秦知仪受宠若惊,几疑身在梦中。
可还没说几句,老夫人便话锋一转,谈起了管理中馈之事。
“母亲这是何意?”
秦知仪面色骤白,强颜欢笑。
老夫人面上挂着慈蔼的淡笑,轻轻啜了口茶。
“我也是为了你好,毕竟你入府数年,一直无出,还是先调理好身子为重,至于管理中馈的事,就先交于李氏打理好了。”
老夫人口中的李氏,是宣平侯最宠爱的妾室,庶长子和庶次女后便是她所出。
闻言,秦知仪掀了掀苍白的唇瓣,轻声道。
“这件事,侯爷知晓幺?”
“这就是策儿的意思。”
随着老夫人手中茶杯落下,秦知仪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