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天觉得自己这师尊当得实在不容易。
外人提起清虚观的幸天尊者,那必然是一片肃然起敬。
冰清玉洁,高岭之花,剑丹双修,道法通玄,教出来的徒弟个顶个的出挑,真真是仙门楷模,修士表率。
可只有幸天自己知道,那些个虚名,都是他为了糊口装出来的。
他一个剑修,主修杀伐之道,战力确实能打,可剑修这行当着实穷得叮当响,养个剑都要倾家荡产。
于是幸天非常务实、非常自觉地学了丹道,靠着一手炼丹术搞钱,赚得盆满钵满,丹药定价高得离谱不说,还专门研究那些“吃了会上瘾”“不吃就难受”的偏门货色,美其名曰“回头客”。
不过,自从他捡了那三个崽子回来,这日子就过得不太一样了。
大徒弟知离,是他在野外捡到的,当时那小娃娃一个人站在荒草堆里,脸上没什幺表情,偏生眉眼漂亮得不像话。他瞧着喜欢,便顺手捡了回去。这大徒弟也争气,根骨极佳,性子沉稳,从小就不怎幺让人操心。
二徒弟迟唯,是知离捡回来的。
幸天记得那天,知离怀里抱着个红彤彤的小团子站在他面前,说是在山门外捡的,问能不能养。幸天瞥了一眼,小丫头瘦巴巴的,浑身滚烫,一头细软的胎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小手死攥着知离的衣襟,饿得直哼哼。
他当时皱了皱眉:“烫。”
冰灵根的他,对火属性的东西天然就喜欢不起来,那孩子身上的气息太热了,他连多抱一下都不太乐意。
于是迟唯便由知离带着,他也没插手,就看着大崽笨手笨脚地喂孩子,可那小丫头实在饿得快,有一回趁着知离打坐,爬过去抱着大崽的胳膊就是一口。知离睁开眼,也不恼,默默地把这小东西拎开,去找了些吃的。
后来知离便养出了习惯,时时备着吃食,迟唯再闹,也只眼疾手快地塞她一嘴点心。
兄友妹恭,倒也不错。
就是这小丫头日渐长大,性子愈发跳脱,看大崽的眼神也愈发不清白,幸天都看在眼里,却只当孩子活泼,无妨。
活泼些才好,修仙路漫长,别学了他那副冷冰冰的做派。
三徒弟舫莳,则是只狐狸。
准确地说,是他在狐狸窝里无意间发现的白毛幼崽,那小小一团,跟个雪球似的,眼睛还没睁开,软乎乎地蜷在他掌心。
他本只是当个宠物养的,闲时逗一逗,喂点灵果,看她在地上滚来滚去,倒也有趣。
可养着养着,这狐狸竟化了形,变成了个娇滴滴的小丫头,幸天当时看着面前跪坐的少女,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试过把她变回去,灵力催动,威压一放,下手不轻,可这狐狸倒好,越打越精神,越打越兴奋,到最后连“请师尊重重责罚”这种话都喊出来了,还因此萌生出了当体修的志向。
理由也是直白:“当体修,耐打,好让师尊继续抽打筋骨。”
幸天:“……”
行吧。
山野精怪,想法不同寻常,也不是不能理解,再说,有这样一个皮糙肉厚的沙包在,他试剑也方便,打坏了还能顺手喂两颗回春丹,方便省事,这三徒弟,也算误打误撞地修出了名堂。
只是最近,这小狐狸看他的眼神愈发不对劲了。
那种眼神幸天认得。
他年轻时行走在外,这副皮相不知招来过多少朵烂桃花,当时他战力高,冷着脸也能把人吓退大半,后来开始炼丹,干脆给自己捏了个清冷仙师的人设,省去了不少麻烦。
可现在,这麻烦跑到了自己窝里。
舫莳开始有意无意地往他跟前凑,衣着愈发单薄,身段愈发柔软,一颦一笑都带着明显的钩子,看他的眼神湿漉漉的,像含着一汪春水,毫不掩饰。
幸天只觉得反胃。
他这把老骨头,年轻时只顾着提高战力,什幺情情爱爱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如今就想着多炼几炉好丹,多攒几块灵石,把清虚观的账本做得再漂亮些。
男女之事于他而言,绝对是恶心的。
可这野东西偏偏就惦记上他了。
幸天坐在丹房里,一手支着下巴,一手翻着本账册,心思却没在账上,想着舫莳近日愈发黏人的样子,想起昨日她端着他最爱的云雾茶进来,宽大的袍子底下似乎没穿多少,弯腰递茶时,领口都快垂到他眼皮子底下了。
他把茶接了,眼皮都没擡一下。
那丫头似乎有些失落,尾巴都快垂下去了,对,她是只狐狸,情绪一波动,耳朵尾巴就藏不住。
幸天翻了一页账,心想,大概是到时候了。
狐族本就多情,舫莳这年岁,放到狐族里,也差不多该发情了,他这当师尊的,既然把孩子养大了,总不好一直把她圈在身边。
或许,该给她找些公狐狸来相看相看了。
只是不知道这附近的山里,有没有什幺毛色纯正、体格健壮、修为不差的公狐狸。
要是实在没有……
幸天合上账本,指尖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神色淡漠地望向窗外。
去更远些的地方找找,也不是不行。
他这师尊,当得可真是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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