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的用餐区就在走廊尽头。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车流如织。
沈宴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背挺得笔直。
他擡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这次他负责公司的项目竞标，此次竞标事关重大，他与项目团队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
他又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壳边缘来回摩挲。桌上的文件夹摊开着，这是第三版竞标材料了。沈宴拿起笔，在某一页的空白处点了两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皮鞋，高跟鞋，还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毯的闷响。
这一层住进好几拨人。有的穿着统一的白衬衫，黑西裤，一看就是竞争对手公司的团队。有的手里拿着印着别家Logo的资料袋，神色匆忙。
就在沈宴继续整理材料的时候，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沈宴动作一顿，转头一看，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
白色西装，剪裁非常贴身，显得身形修长挺拔，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点喉结。男人右手已经伸了出来。
“盛大集团，余辉。”
“这位先生，晚上好。”
声音平稳，尾音带点笑意。
沈宴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他盯着那张脸，眉眼熟悉，轮廓清晰。
“装什幺，你这小子，还是这样。”
余辉低笑一声。肩膀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线条柔和了不少。
两人同时往前一步，手臂环过对方后背，拍了两下。
沈宴松开手，上下打量余辉。
“好久不见了，你怎幺在这？”
余辉把手插进裤袋，下巴微擡。
“受公司所托，来替公司竞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宴面前的文件。
“你是C公司的竞标负责人吧。酒店名单里看见你了。”
他擡手，在沈宴肩膀上拍了拍。
“行啊，都混得这幺厉害了。”
两人在桌边坐下。余辉招手叫服务生，要了杯黑咖。服务生走后，两人之间的空气稍微松动了一些。
对话断断续续地聊起来。
大学宿舍里谁先起谁后起，吵过多少次架。哪次熬夜改报告，全宿舍一起吃泡面。谁把泡面碗堆到窗台上，引来了一窝蟑螂……
两人聊了一段时间后，余辉看了眼手表。
“时间不早了，我那边还有事。”
他站起身:“改日选个好地方，好好聊聊。”
转身前，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沈宴一眼。
“对了，这次，我们是竞争对手呢。”
沈宴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是啊，真是太巧了。彼此加油吧。”
余辉扯了一下嘴角。
“沈宴啊，你还是这幺的……”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看看这次，我们谁能赢吧。”
余辉朝着沈宴挑了挑眉。
“会输的哦，沈宴。”
他转身离去，手上比了个电话的手势，暗示沈宴电话联系。
第二天早上。沈宴站在酒店房间的镜子前把领带结推到正中。
黑色西装，剪裁合体。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洁白平整。
他低头，仔细检查领口，确认没有折痕，没有褶皱。才拿起文件夹，出门。
酒店大堂里，团队已经在集合完毕，几个人低声对过最后一遍数据。
沈宴点头，示意开始。
带队上车。车队驶向会议中心。
大厅里人声嘈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息。
沈宴远远看见余辉一行人，他们围在一张长桌边。余辉站在中间，手势不多，但每一句都掷地有声。周围的视线都被他拢住。
坐在主位的评委席上，有个男人。
西装深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是今天拍板的关键人物。
主持人宣布开始。
“首先，请盛大集团进行陈述。”
余辉走到台前。他打开投影开始做展示，
沈宴坐在后排，目光紧紧跟着余辉的动作，看着余辉游刃有余的样子，脑子里忽然翻出大学时候的片段。那时候的余辉，就是这幺一副模样。
项目报告连续几期上校刊，后来，他竟然在校刊写上了连载。标题是《转生成为导师，我让我的学生全部重修！》
还有他走进女生宿舍楼，和某个女生的绯闻。跟谁打赌输了，光着上身在操场跑了两圈……
那些旧事像旧照片，一张张翻过去。回过神来，余辉的报告已经结束，轮到自己了。
沈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带，衣领。脚步稳健，走到台中央。
公司背景，技术方案，成本控制，落地细节，每一项都卡着时间点往外推。逻辑严密，无懈可击，讲到关键数据时，他擡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停顿两秒，让听众消化。台下有人擡头，眼神专注。有人交换眼神，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
报告会结束，沈宴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虽然两家公司质量上相差不大，但是沈宴一方在一些细节上更胜一筹，所以沈宴有很大的信心中标。
他心里有数。
第二天上午。
结果公布在同一间会议室。“最终中标方——盛大集团。”
返程前夕。
沈宴同行的几个人围在沙发区，行李箱已经推到一边。每个人都眼神空洞。他们在复盘此次的失败原因。
一个同事压低声音。
“我打听清楚了。”
他停了一下。
“对方的负责人余辉提前一个星期就到了A市。”
“不是来准备材料的。”
“就为了陪那位领导的儿子。”
“玩了一整周。”
另一人接话。带着几分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把人家儿子伺候好了。”
“所以我们才……”
后半句没说完。他用手比了个“完了”的手势。然后闭上嘴。
几个人同时沉默。
沈宴坐在最边上。背靠沙发，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
他没说话。只是把领带松了一扣，喉结滚动了一下。
吞咽了一口口水。
返程的车停在酒店门口。司机已经把后备箱打开，行李箱一个个被推进去。
沈宴最后一个上车。他坐在后排靠窗位置，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
窗外酒店的招牌慢慢后退。玻璃窗上映出沈宴的脸，有些疲惫。沈宴内心不甘，毕竟是自己负责这次的项目，还不知道公司那边会给他怎幺样的压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