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也都暂时与她无关。
再过几天就是正式开课,阮琳琅一大早就被教习叫去帮忙誊录新生名册,她只好一个人去藏书阁还书。还完书出来,正经过东斋,远远便看见一道纤瘦的身影从月洞门那边走了过来。并且不出意外地,她身后不远处还缀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不好,是夏迎雪!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找条路绕开。但东斋这条回廊是必经之路,两边都是墙,根本没有岔道可走。而夏迎雪已经越来越近了,再犹豫几息就要迎面撞上。
慌乱之中,玉含星的目光扫过身侧的一排厢房,注意到其中一间的窗户微微开了一条缝。窗沿不高,以她的身手翻进去应该不难。她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窗前,双手撑住窗沿,一提气利落地翻了上去,又轻手轻脚地将窗户合拢,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用于观察。
她蹲在窗台下,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直到望着夏迎雪的身影渐行渐远,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好险!她撑着地板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灰,正打算转身看看自己到底闯进了什幺地方——
“玉小姐……”
一道轻挑声音从身后极近的响起,甚至,她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呼吸扫过她的脖颈,在惊吓之余还留有异样的涟漪。
她僵硬地转过头来,入目的是一张极近、但也极好看的脸。眉眼肆意嘴角含笑,一双眼睛深邃不见底,是她没见过的姿态。
倒不如说,她从未见过陆川行这般的姿态。
他怎幺会在这里呢?这个时候,玉含星只能想这个问题。因为她发现陆川行的外袍敞开着,露出一片线条分明的胸膛和锁骨,而且,发丝也微乱,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扰了好梦的散漫和不羁。
她的后背贴着窗棂,在一阵鼓动的心跳中,只能本能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陆川行!你干嘛!”
见她叫出自己的名字,原本还有些淡然的陆川行挑了挑眉,随后嘴角的笑容越扩越大:“原来玉小姐认识在下啊,真是荣幸。”
“谁跟你荣幸!”玉含星一点不接他的话茬,她与陆川行本就不熟,也不想过多深入。“快穿好衣服!”
“哦……”陆川行又慢悠悠地一笑,倒还有些遗憾呢。他快速整理好衣襟,又自顾自地给了个台阶。“竟然玉小姐认识在下,那在下就原谅玉小姐了?”
啊?什幺东西?原谅?玉含星从指缝中偷睨一眼,见他已经收拾妥当,就干脆放下了手。“谁要你原谅啊,我得走了。”
“玉小姐可不能蛮不讲理啊。”他的语调依旧懒散从容,一双桃花眼滴溜溜地转。“在下本在这里休息,玉小姐二话不说从窗户翻进来,扰在下清净,难道在下不能讨个说法吗?”
玉含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幺说她的确理亏,确实是她翻窗进来的,人家什幺都没做,反而是她闯入了别人的地盘。但她嘴上不肯认输,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我……我又不知道这里面有人!”
“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大白天的关着窗户待在屋里,谁知道你在干什幺见不得人的事?”
她这话一出口,立马就后悔了。
完了完了完了,她心里警铃大作,她怎幺给忘了,陆川行这人本来就是那种混不吝的性子,这幺一说不等于是在给他递话头吗?
果然,陆川行闻言挑了挑眉,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他往前再迈一步,玉含星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咚”的一声撞上了墙壁,接着,他的双手就这幺撑在她身侧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他与墙壁之间。
“见不得人的事?”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狡黠的光。“比如……现在?”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更是带着无尽的酥软只往心间里钻,玉含星在当下,竟感知到更多陌生的涟漪。
按理说,这幺古老的壁咚,她心中早就有太多的槽想吐。可他的脸实在太优秀了,身量也够高,距离不近不远,完全以一种强势但不让人反感的架势在围堵。
她的心可耻地沉溺了一下。
就在这时,陆川行忽然擡起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径直地覆在她下半张脸上。她瞪大眼睛唔了一声,终于回过神来想起要挣扎,随即,头顶便响起他低沉的声音。
“有人来了。”
此时,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大半,目光锐利地转向门口的方向,紧接着是叩门声“笃笃”地响了起来。
“谁?”
陆川行松开捂着她的手,退后半步,脸上的神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
“是我,陈之昂。”
门外的声音听着有些急切,感觉一只手已经搭上了门扉,眼看就要推门进来,却被一声低语打断。
“陈公子,那件事情明天我会给你答复,现在不要扰我清净。”
他的语气彻底变成了不耐烦,周身的豪气也渗了出来,冷得玉含星一哆嗦。而门外也的确安静了,接着,陈之昂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听着多少有些不甘:
“那行。”
他显然知道陆川行的脾气,不再多说什幺,擡脚便离去。而屋内重新陷入安静,玉含星也不得不要重新面对他。
这人的城府的确够深,她心里暗暗吃惊,同时也为自身担忧。这样的人,若是对谁动了真格,连骨头都不会剩,自己又哪里惹得起他?以后肯定得绕着走。
玉含星正出神,陆川行已经转过身来。他脸上的冷意已经退去,又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眼神凌厉的人不是他一样。
”怎幺?”他歪了歪头,看着玉含星那张错愕的脸,笑了一声:“玉小姐这是被我吓到了?”
玉含星被他这一句话拉回神来,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故作镇定地睨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本小姐才不会呢,你少自作多情了。”
她说着擡脚就往门口走去,刚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陆川行慢悠悠的声音:“玉小姐,我劝你最好别走大门。”
玉含星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为什幺?”
陆川行靠在窗边,双手抱胸朝门外努了努嘴:“陈之昂刚走,未必走远了。你要是这会儿从大门出去,撞上了他……”
“你猜他会怎幺想?”他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还不忘好心地提一提醒。“我要是玉小姐,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这人!
“陆川行!”玉含星这会儿气急了,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他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正是明白才咽不下这口气。她气鼓鼓地转身走回窗边,双手撑住窗沿,留下一句恶语:“你给我记住了。”
“记住了。”陆川行倒是一点都不慌,反而望着她那张因为生气而格外生动的脸,嘴角的弧度怎幺也压不下去。他朝她拱了拱手,假模假样地老实作揖,可语气怎幺听怎幺愉悦:“玉大小姐的教诲,在下一定铭记在心。”
玉含星懒得再理他,一翻身跳下了窗台,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的窗台边,陆川行还站在那里,目送着那个气鼓鼓的身影,直到完全消失在墙角。良久,他才轻笑了一声,不舍地关上了窗户。
这个玉小姐,从第一天开始,就异常的有趣。今日,又落入他的窗台,走进他的人生之中。他越来越期待,接下来的开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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