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内烟霞缭绕,灵泉潺潺,花树扶疏间处处皆是温软旖旎之气,一派安宁祥和。
本该是皓月当空的夜晚,天际那轮圆月却不知何时被染得猩红如血,扭曲成一弯凄厉的狼牙月,悬在墨色苍穹之上,妖异得令人心悸。
没有磅礴威压席卷而来,可一股源自大乘魔修的阴冷气息,却如无形之雾悄然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座宗门。
“大可汗远道而来,也不提前通传一声,倒是让我合欢宗失了礼数。”一道威严语气的成熟女声从合欢天峰上一路传至山门脚下。
合欢天峰之巅的云雾如同被惊扰的怒海,骤然翻涌咆哮起来。
刹那间,一道夺目的霞光犹如一把利剑,划破了厚重的云层,光芒万丈,将整个山峰照耀得如同白昼。
在这璀璨夺目的霞光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身着一袭紫鎏金合欢仙袍,袍上绣满了精致繁覆的缠枝情丝与鸾凤纹样。随着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仙袍轻轻摆动,那些纹样也随之灵动起来,栩栩如生,仿佛要从袍上飞腾而起。
这道身影正是合欢宗宗主苏倾寒。她缓步走出霞光,站在山峰之巅,俯瞰着山门方向。
苏倾寒生得一副极标准的成熟御女容色,眉眼长挑入鬓,宛如一弯新月,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深的紫黛,深邃如幽潭,她那双白皙修长的美腿若隐若现,肌肤细腻如凝脂。每走一步,那美腿便从裙摆中轻轻迈出,动作优雅而从容。
苏倾寒周身弥漫着一层深紫罗兰花色的道韵,那道韵如同薄雾一般,轻轻地缠绕在她的身边。
山门之外,那抹裹挟着阴冷魔气的身影缓缓凝实,正是魔族大可汗苍烈,他此番并未亲临,仅化出一道分身立于血色狼牙月之下,魔雾缭绕间,声线粗哑带着蛮横:“苏宗主,何必故作姿态!秘境之中,你合欢宗圣女秦汝瑶,重创羞辱吾族魔子,元牝峰主叶凌霜,更是斩杀我魔族数位长老,此等血仇,今日本座特来讨要说法!”
苏倾寒立于天峰殿宇之前,语气淡漠却字字铿锵:“哦,大可汗倒会颠倒黑白。秘境之争本是各凭本事,乃是你魔族弟子率先出手挑衅、伤我合欢宗修士在先,叶峰主与我宗圣女不过是自卫反击。”
她原本平静如水的双眸,此刻猛地一凛,眸中寒芒乍现。周身的气势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
“更何况”她的声音冷若冰霜,字字清晰地回荡在这天地之间,震得空气都嗡嗡作响,“你不过魔族大乘期圆满与人族合体期圆满实力相当的小小魔族,只敢遣一道分身前来放肆,真当本座脾气与佛国那些老秃驴一般不成?”
话音未落,只见苏倾寒周身紫金霞光骤然爆发,那光芒耀眼夺目,宛如千万道闪电同时劈落直冲云霄,瞬间撕裂了那片被血月染得妖异的苍穹。原本翻涌的云雾在这霞光的冲击下,如同受惊的羊群一般四下逃散。
“那是…… 是法天象地!传说中唯有化神期以上大修才能凝炼显化的本命法身!”
“宗主竟已将法身修炼到如此地步…… 气势压得我连呼吸都滞涩!”
“原来这就是顶尖大修的威仪…… 今日总算亲眼得见!”
法身轰然显化,端坐于九龙七凤和合宝座之上,宝相庄严,自带天媚风华,十二章天后冕服华贵凛然,通体萦绕着通透的深紫罗兰光晕,与顶轮道韵相融。
无数透明情丝自法身周身舒展蔓延,每一根情丝都牵着沈沦七情六欲的众生虚影。
她左手紧握合欢宗宗主信物天欲灭情扇,扇面流光溢彩,右手执掌全宗掌教印玺,七色宝珠环绕周身,至高威严与极致媚意浑然一体,仅是眸光扫过,便让周遭空间微微震颤。
苍烈的分身见状,魔雾骤然躁动,刚欲开口辩驳,苏倾寒法相已然出手,掌教印玺携着万钧道韵轰然压下,天欲灭情扇扇出无尽情丝,瞬间将那道分身牢牢缠绕。不过瞬息,魔气溃散,虚影崩裂,苍烈这道前来挑衅的分身,便被彻底打散,消散于血色月光之下。
北荒魔渊深处,血牙部主营大帐之中,正端坐主位的魔族大可汗苍烈猛地闷哼一声,指尖微颤,一丝淡黑魔气自唇角悄然溢出。
他擡手随意拭去,眉峰只蹙了半瞬便舒展如初。分身被毁的反噬轻如蚊蚋,真正让他周身煞气微沈的,是苏倾寒那毫不掩饰的强硬态度,那是根本没将他这个魔族大可汗,乃至整个北荒部落放在眼里的轻蔑。
帐内篝火熊熊,烤得整座牛皮大帐暖烘烘的,架上魔羊的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却压不住帐内凝滞的杀气。
左侧立着身披万千头骨甲胄、身形如巨山般纹丝不动的骨颅部大酋长骨岩,右侧阴影里,裹在漆黑羽袍中的夜鸦大祭司静坐着,唯有面具眼窝中两点幽绿鬼火,在火光下明明灭灭。
帐下数十个中小部落的酋首屏息凝神,无人敢先开口。
“苏倾寒这老妖怪,多年不见修为居然上涨了这么多。”苍烈终于开口,声音低沈如闷雷,听不出喜怒“她知道秘境是我们先动的手,也知道我们损失更重,连一句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打散了本座的分身。”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黑石案面,节奏缓慢而沈重,叹息道:“本来想着,借圣子重伤、长老陨落的由头,要求她合欢宗赔偿,再不济也能试探几分,可惜如今我魔族式微,无力与其坐下谈判......那些人族宗门压根没将我们曾经叱差整个大陆的魔族放在眼里。”
一个满脸横肉、瞧着傻呼呼的黑风部酋首大步上前,抱拳朗声禀报:“大可汗!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我们即刻散布流言,就说合欢宗暗通魔族,残杀人族同道抽取本源修炼!那些正道宗门素来瞧不上合欢宗那邪门双修功法,定会联合起来逼他们交人!到时候我们再趁乱出兵,必能一举拿下合欢宗。”
帐中顿时此起彼伏响起附和声,诸多部落酋首纷纷点头称是,都觉得这条计策稳妥牢靠。
“蠢货。”
夜鸦大祭司沙哑阴冷的声音陡然炸开,刹那间压制住满帐喧闹。
她依旧安坐于帐幕阴暗处,连头都未曾擡起:“你们只看得到正道门派表面上对合欢宗的鄙夷嫌弃,却瞧不透私底下盘根错节的龌龊勾当。合欢宗女修容色绝丽,那些整日标榜高风亮节的正道男修,暗中有几人不曾偷偷登临合欢山寻欢作乐?别说人族修士,在座诸位之中,又有谁没去过合欢宗开设的妓院享乐?”
“宣称他们私通魔族更是无稽之谈。合欢宗山门本就坐落在人魔边境地带,和我们魔族互通商贸往来本就是天下皆知的旧事,拿这桩旧闻当作污蔑流言散播出去,只会徒然惹得整片修行界嗤笑。”
满帐顿时鸦雀无声,方才献计的黑风部酋首脸涨得通红,窘迫地垂着脑袋几乎埋到胸口,满脸惭愧地悻悻退回队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