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
初一(3)班的教室里,
都是些昏昏欲睡的哈欠声。
林安安趴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
脑袋枕着手臂,困意如潮水般涌上来。
她在迷迷糊糊间合上眼,
完全没注意到讲台上,
数学老师那锐利如刀的眼神。
“啪!”
粉笔擦重重砸在讲台上,
扬起一片白色的粉尘。
“林安安!”
老师严厉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室,
“站起来!”
林安安浑身一抖,
迷茫地睁开眼,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
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老师看着她那张毫无悔意的脸,
气不打一处来,冷笑着撕开了最刺人的话头。
“120分的卷子你考38分,
上课还在下面睡觉!
你看看你哥林周一,
每次竞赛都是全校第一,
态度端正又聪明!
怎幺同一个家里出来的,
差距就能这幺大?
你但凡有你哥一半懂事,
也不至于考成这个死样子!”
差距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狠狠戳进林安安的自尊心里。
全班同学都起哄地低笑起来,
投向她的目光里,
充满了戏谑与嘲讽。
林安安抿紧嘴唇,
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她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滚烫的液体还是顺着脸颊,
一滴滴砸在课桌上。
好不容易挨到了放学铃响。
林安安拖着沉重而疲惫的身体,
像个游魂一样推开了家门。
客厅里飘着骨头汤的香气,
母亲正站在电视柜旁,
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
细致地擦拭着一块金灿灿的奖牌——
那是林周一上周刚刚拿回来的,
全国奥赛金牌。
因为临近高考,
高中部实行封闭式管理,
林周一这几个月,
都住在学校宿舍里,
根本不在家里。
可这个家里,
却到处都塞满了属于他的痕迹。
墙上贴满了他的荣誉奖状,
柜子里摆满了他的奖杯,
甚至连母亲口中三句不离的,
全都是:
“周一在学校吃得好不好”、
“周一这次肯定能冲省状元”。
林安安站在玄关,
看着母亲温柔擦拭奖牌的侧影,
心里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
突然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好想走过去,
扑进母亲怀里大哭一场,
告诉母亲自己今天在学校,
被老师当众羞辱,
告诉母亲自己其实……
一点都不想听到那个名字。
可是,看着那块闪闪发光的奖牌,
林安安伸出去的手又慢慢缩了回来。
她什幺都没说,只是默默换了鞋,
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在这个家里,
没人会在乎一个吊车尾的眼泪。
那天晚上,林安安躺在黑暗里,
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光影,
心底那股扭曲的怨恨,
像毒藤一样彻底疯长。
既然你们眼里只有,
那个光鲜亮丽的林周一,
既然无论我怎幺做,
都只是他的陪衬——
那我就烂给你们看。
从那天起,林安安开始,
用一种决绝的方式报复所有人。
她不再听课,开始频繁地撕毁作业本;
她跟着初中部几个名声极差的坏学生混在一起,学着抽烟、
去狭窄阴暗的网吧通宵打游戏;
甚至在走廊里和隔壁班的女生,
因为一句口角大打出手,
把对方的头发拽掉一把。
她用这种自毁式的荒唐行为,
疯狂地向这个家、
向那个远在学校的林周一,
进行着无声的报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