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柳萤周六去了工地,宋拓不在宿舍。
她给他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在哪?”
“工地。”
“我也在工地。”
“来B区,”宋拓说,“穿长裤,别穿裙子。”
B区是地下层,正在做防水。
柳萤走下去,潮气扑面而来。光线很暗,临时灯泡挂在脚手架上,晃来晃去。她看见宋拓站在一堆水泥袋子旁边,正跟两个工人一起卸货。
他脱了上衣,就一条迷彩裤,安全帽歪戴着。肩上扛了两袋水泥,腰弯着,胳膊上的肌肉全鼓起来,像山脊。水泥灰沾了他一身,汗顺着脊梁往下淌,在腰那汇成一道泥沟。
柳萤站在旁边看,没打扰。
宋拓卸完货,直起身,回头看见她,走过来,手上全是灰,没碰她。
“怎幺下来了?”
“找你。”
“上面热,下面更热,”宋拓手背抹了把额上的汗,“上去等。”
“不,”柳萤递给他一瓶水,“就在这。”
宋拓接过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水泥灰顺着水流进脖子里,他擡手抹了把嘴,把剩下的水浇在头上。
“看我干活上瘾?”
“上瘾。”
宋拓笑了一下,很淡。
他把安全帽摘下来扣在柳萤头上,又大了,遮住她半张脸,叮嘱她:“戴着,别乱走,上面有东西掉下来。”
“你呢?”
“我没事。”
他转身回去干活。
柳萤找了个水泥墩子坐下,看他扛了两个小时水泥。
最后一袋卸完,宋拓走过来,浑身是灰,只有眼睛是亮的。
“走吧,回去洗澡。”
宿舍还是那间单间。宋拓先进了浴室,水声响起。
柳萤坐在床边,翻他桌上的东西。图纸,计算器,一个旧钱包,里面夹着一张穿军装的照片。照片上的宋拓很年轻,寸头,眼神比现在亮,旁边站着一个同样穿迷彩的小伙子,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柳萤正看着,宋拓出来了,身上就一条短裤,上身裸着,头发滴水。
他看见柳萤手里的照片,走过来,抽走,扔回桌上:“乱翻什幺。”
“你战友?”
“嗯。”
“挺帅的。”
“是挺帅,”宋拓拿毛巾擦头,“没了。”
柳萤愣了一下。
宋拓背对着她,擦头发的动作没停。
柳萤看见他后背,不是第一次看,但以前灯光暗,没看清。这次她看见了,靠近左肩的位置,有一块巴掌大的疤,凹凸不平,颜色很深。腰侧还有一道,很长,像被什幺划过。
“这怎幺弄的?”柳萤伸手,指尖碰了碰那块疤。
宋拓僵了一下。
“枪伤。”
“腰上呢?”
“弹片。”
柳萤手指顺着那道疤往下,轻轻划过,宋拓肌肉瞬间绷紧了。
“怎幺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嘛,过去的事了。”
“怎幺过去的?”
宋拓停下擦头的动作。他站着没动,背对着柳萤,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默了几秒才说:“三年前,西南边境,缉毒任务,我跟王扬,就是照片上那个,一起出任务。情报有误,进了埋伏圈,王扬推了我一把,子弹本来打我这,他替我挡了。三枪,胸口。”
柳萤手指停在他背上:“后来呢?”
“后来我把人质带出来了,他没出来。”
屋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所以你退伍了?”
“嗯。”
“为什幺不留下来?”
宋拓转过身看着柳萤,眼神很暗。
“我留不下来,每次穿上那身衣服,我就想起他。想起他推我那一下,想起他倒下去的时候还在笑。我不配穿那身衣服。”
柳萤站起来,走到宋拓面前,伸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宋拓。”
“嗯。”
“你配。”
宋拓没说话。他手擡起来,悬在半空,很久,才落在她背上。
“柳萤,我这人没什幺出息。退伍回来,没学历,没背景,就一身的伤和这把力气。我干工地,脏活累活,挣不了大钱,你跟着我,委屈。”
“我不委屈。”
“你现在不委屈,以后呢?”
“以后也不委屈。”
宋拓低头看她。
柳萤仰着脸,眼睛很亮,没哭,但眼眶红了。
“宋拓,”她说,“你给我听着,我柳萤二十五岁,没靠过家里,没靠过男人。我选你,是因为你是你。你扛过枪,扛过水泥,你背上有疤,你心里有坎,我不怕这些。我就怕你推开我。”
宋拓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吻她。这次很轻,很慢,像羽毛落在皮肤上。他舔她的嘴唇,咬她的下巴,手从她衣服下摆伸进去,往上推。
柳萤配合他擡手,让他把T恤脱了。她又没穿内衣,饱满的胸暴露在空气里。
宋拓低头含住她一边乳尖,舔,吸,但不像以前那样用力。他手也轻,揉另一边的时候像在碰什幺易碎的东西。
“宋拓……”
“嗯?”
“去床上。”
“不,”宋拓把她抱起来,往浴室走,“我给你洗。”
浴室很小,两个人挤进去,转不开身。
宋拓调了水温,把柳萤放进去。水冲下来,他挤了沐浴露,在手心搓开,往她身上抹。
从脖子开始,到肩膀,到胸口,到腰。他的手很糙,有茧,但动作很轻。
柳萤看着他,看他认真的表情,看他眉骨上的疤被水打湿。
“转过去。”宋拓说。
柳萤转身,背对他。他的手从她肩膀往下,擦背,擦腰,擦到臀时,柳萤颤了一下。
宋拓感受到她颤:“痒?”
“不是,舒服。”
他的手往下,从她腿间穿过,手指蹭了蹭,没进去,就轻轻揉着外面。
几分钟柳萤身子软了,往后靠,靠在他胸口。
“宋拓……”
“想要?”
“想。”
宋拓关掉水,把她抱出来,用浴巾裹住。他没把她放回床上,就放在浴室的洗手台上。台面很凉,柳萤缩了一下。
宋拓站在她腿间,把浴巾扯开。
他把自己短裤脱了,那东西翘着,但没急着进去。他先用手,手指沾了水,探进她腿间,慢慢揉。
柳萤仰着头喘气。
宋拓低头吻她,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另只手在下面动。
“宋拓……进来……”
“不急。”
“急……”
宋拓终于握住自己,对准,慢慢顶进去。
柳萤哼了一声,手指抠着他肩膀。他没像之前那样直接撞到底,他一点一点往里送,感受她的紧和热。
进去之后,他停了一下。
“疼吗?”
“不疼。”
“我慢点。”
他开始动,很慢,很深,每一次都到底,但不像以前那样猛。他一手托着她臀,一手揉她胸,动作很稳。
柳萤抱着他脖子,腿缠在他腰上,感受他的进出。
水从头发上滴下来,落在她胸口。宋拓低头,把水舔掉。
他又去舔她的锁骨,咬她的肩膀,留下浅浅的牙印。
“柳萤。”
“嗯?”
“等我。”
“等什幺?”
“等我挣够钱,等我配得上你,等我给你个名分。”
柳萤看着他,伸手,摸他眉骨上的疤。
“你现在就配得上。”
“不够,”宋拓说,“我要明媒正娶。不是地下,不是偷情。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宋拓的人。”
柳萤眼眶热了,她抱紧他,脸埋在他颈窝里,呢喃着:“我等你,多久都等。”
宋拓动作快了一点。他托着她臀,往上顶,每一下都撞在她最敏感的地方。
柳萤叫出来,声音在浴室里回荡。
宋拓吻她,把她的声音吞进去。紧接他把她从洗手台上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站着做。这个姿势进得更深,柳萤觉得自己被他贯穿了。她哭着求他,他不理,只是稳稳地托着她,一下一下往上送。
“宋拓……我不行了……”
“再忍忍。”
他加快速度,手掐着她腰,撞得她那对胸乱晃。柳萤高潮来得汹涌,她尖叫着,指甲在他背上抓出新的血痕。宋拓等她缓过来,才把她放回洗手台上,抽出来,手撸了几下,射在她小肚子上。
热水早就凉了,两人浑身是汗,混着水,黏糊糊的。
宋拓扯了浴巾,给柳萤擦,擦完她,擦自己。他把她抱回床上,塞进被子里,自己也钻进去。
床很窄,两人挤着。
柳萤背对着他,宋拓从后面抱着她,手盖在她小腹上。
“柳萤。”
“嗯?”
“王扬的事,我没跟别人说过。”
柳萤没说话,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宋拓又说:“以后也不许跟别人说,就你知道。”
“我知道。”
宋拓把脸埋在她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干活。”
“嗯。”
柳萤闭上眼睛。
窗外工地上的灯还亮着,远处有卡车经过,震得窗户嗡嗡响。
她躺在宋拓怀里,听着他的呼吸慢慢变沉。
她没睡,她脑子里想着宋拓的话,想着他背上的疤,想着照片上那个笑着的年轻人。
她更想要这个硬骨头了。
不是因为他可怜,是因为他值得。
第二天一早,柳萤被手机吵醒。
摸过来一看,是秦志。
她按掉,又响,再按。
第三次,她接了。
“萤萤,”秦志的声音依然很急,“你在哪?我昨晚给你打电话你怎幺不接?”
“睡了。”
“睡了?跟谁?”
柳萤看了眼身边的宋拓。
他醒了,睁着眼看她,眼神很清醒。
“有事?”柳萤问秦志。
“有事,”秦志说,“周末的饭局,我妈把日子定了,下月初八。你准备一下,婚纱我去订,酒店……”
“秦志,”柳萤打断他,“我说过我不嫁。”
“柳萤!”秦志声音变了,“你别给脸不要脸!两家都说好了,请帖都印了,你说不嫁?你让秦家脸往哪搁?”
“那是你的事。”
“我的事?”秦志冷笑,“行,你不嫁,可以。让你爸妈把彩礼退回来,三倍。还有,你爸那个项目,是秦家投的钱,你让他自己想办法。”
柳萤握紧手机:“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跟你学的。”
秦志说完电话挂了。
柳萤坐在床上,看着手机。
宋拓坐起来,手放在她背上:“他说什幺?”
柳萤把秦志的话复述了一遍。
宋拓听完,下床,穿上裤子,然后点了根烟,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宋拓?”
“你爸那个项目,缺多少钱?”
“我不知道,你别管。”
“我问你多少钱。”
“宋拓……”
“柳萤,”宋拓转过身,看着她,“我能挣,给我时间。”
柳萤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眉骨上的疤很显眼,眼神很硬,但手是软的,夹着烟,微微发抖。
“我不让你挣,”柳萤说,“这是我家的烂摊子,我自己解决。”
“你怎幺解决?”
“我有办法。”
柳萤下床,穿衣服。她穿好了,走到宋拓面前,仰头看他。
“宋拓,你记住,我跟你好,不是要你帮我擦屁股,我柳萤能扛事。”
宋拓看着她,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知道你能扛,但我不想你扛,我想我来扛。”
柳萤笑了,伸手,摸他的脸:“硬骨头,你先把你自己扛好。”
她转身往外走。
宋拓问:“去哪?”
柳萤没回头:“回家,跟我妈谈判。”
门关上,宋拓站在屋里,烟烧到手指,他掐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照片,看着照片上王扬的脸。
“兄弟,”他低声说,“我好像惹上大事了。”
宋拓把照片放回钱包,穿上衣服,出了门。
他得去挣钱,很多,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