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嘉平醒过来时,天还没亮透。他低头,看见姜楹不知道什幺时候从床尾蹭了上来,整个人蜷在他腰侧,脸埋进他手臂弯里,呼吸轻浅均匀。她身上还带着昨晚沐浴露的气味,头发半干,散在他枕头上。他躺着一动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极轻地把手抽出来,下床去了卫生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颌绷得发酸。一晚上过去,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剃干净也不可避免的留下了点点的痕迹。
许嘉平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人影,恍惚看到了眼角有了一根细纹,仔细看的时候又不见了踪影,发际线好像也比几年前往后移了几毫米?他皱着眉头思索是不是最近加班熬夜太多。
还是规律一下作息的好,不然看着显老。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水流顺着指缝淌下来,他闭着眼的脑子里却全是昨晚的画面:光裸瘦弱的少女跪在瓷砖上握着他、她夹紧腿蹭在他身下、她叫哥哥时带着哭腔的声音。
这些画面像烙铁一样烙在他皮肤上,根本压不下去。
早上醒来本就容易冲动,男人面无表情的刷牙,控制着自己去想一些正经的东西。
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一半血缘上的妹妹,让他心甘情愿的开始考虑一些比现在更长远的事。
早上出门前,他用手机查了几所高中的资料,挑了本市两所口碑不错的,把联系方式存下来。又翻到通讯录,找到了律师周延的名字,改了三次聊天窗口,最后发出一条消息:“周二有空吗?有件事想咨询你。”
那边很快回:“可以,中午老地方。”
许嘉平坐在办公桌前,发现自己开着网页,是上午查到的学校的招生简章。他没看完,就把页面关了。他清楚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有多不合常理,一个哥哥忽然要安排妹妹转学,还要打抚养权官司,听起来像有毛病。
但他控制不住。
只要一想到暑假结束后要去那所鱼龙混杂的末流高中上学,他就止不住的烦躁。他的妹妹,值得更好的学习环境。想起从前姜楹故作洒脱的说起十三中学费最便宜时的表情,许嘉平就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小女孩面前,一次来弥补对方这幺多年的谨小慎微。
他不想再让她回去那个没有人等她回家的地方。
周二中午,他与周延约在了一家私房菜馆。
周延和他从大学认识,关系一直不错,但信任足够。他刚落座,周延就点了他平常吃的菜,然后擡眼看过来:“你说有事,什幺事?公司少你工资了?”
他是律师,突然联系他必然是出了什幺事情。
许嘉平没接话,等服务员走远才认真开口:“我想拿我妹妹的抚养权。”
“你说什幺?”
周延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愣了足足三秒,放下筷子正色道:“你再说一遍?你要跟你妈抢你妹妹的抚养权?没开玩笑吧?”
许嘉平抿了一口茶水,淡定点头。
周延的眉头皱起,也没心思吃饭了:“我没记错的话,你说的妹妹是暑假借住在你那儿的那位?”
见许嘉平点头,神色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周延也慢慢认真分析起来:
“同母异父,你算是她亲哥,法律上却不算直系监护,你想要抚养权太难了。除非母亲一方出法定障碍,否则你想都不要想。你母亲还健在,也没有被剥夺监护权,你连诉讼的资格都很难拿下来。而且你现在独身一人,没有结婚没有家庭,法院凭什幺把一个未成年女孩判给你?”
“简单的话,我也不用联系你了。”
许嘉平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完:“如果她母亲自己愿意放弃监护权呢?”
被好友暗搓搓的夸了一下的周延心情愉悦,他挺直腰看着许嘉平:“你妹妹今年刚十七,可以自己选择跟谁一起生活,如果她愿意跟你,你母亲也不反对,那法院大概率会尊重。但你妈妈会同意吗?她愿意把自己女儿拱手让给你?”
“其实,再等一年,她十八岁完全可以独立出来。”
许嘉平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周延说的没错,再等一年姜楹成年后完全可以脱离姜风荷自己生活,只是一想到过去十几年里她可能受到的苦难,许嘉平就完全冷静不下来。
他沉沉开口:“我会去说服她。”
周延盯了他几秒,忽然笑了一下:“许嘉平,你跟我说实话,你对那个便宜妹妹,是不是有什幺想法?你以前连她叫什幺都不知道,现在还想打官司,你还说你没有别的念头?”
许嘉平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好一阵儿才说:“她跟我血缘上是一个妈生的,我能有什幺想法。”他说得很轻,脸上没什幺表情。
也是。
真有什幺想法也不至于要小女孩的抚养权。
上了一个户口本,那就是实打实的家人了。
周延没有反驳,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改口说:“如果你真想稳妥,去开一份监护能力证明;如果她自己愿意,最好能让她写一个意愿书。你妈那边最难办,她只要不肯放人,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许嘉平点了点头。
下午他没回公司,先去了一家教育机构,拿着姜楹这段时间的成绩单和档案,咨询转学。对方告诉他,只要监护人同意,材料齐全,开学前就能办妥。
晚上回到住处,姜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西瓜,看到他进门,嘴角沾着红色的汁水,跳下沙发赤着脚小跑过来:“哥,今天怎幺回来这幺晚?”
她说这话时,裙摆底下两条光裸的小腿并着,膝盖微微磨蹭了一下。许嘉平移开眼神,随口说道:“去办了点事。”
她把西瓜盒递过来,“吃不吃?冰的。”他走过去接了一块,指尖碰到她手背,她手指微微一缩,却没有收回。
他坐下来,隔着半拳距离,感受着冰凉清甜的西瓜在口中爆开汁水,缓慢开口:“我帮你联系了这边一所学校,你转过来读,以后就住我这,怎幺样?”
许嘉平只说了转学的事,并没有提及自己想要变更抚养、监护权的事儿。
姜楹愣住,眼睛睁圆了看他:“真的吗?我妈那边……”
许嘉平咬了一口西瓜,声音平淡:“别担心,我去和她谈。”
她垂下头,过了一会儿,嘴角一点点弯起来,笑意从眼里溢出来,她又想扑过来抱他,但只是往前倾了一下,又坐回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哥,谢谢你。”
“别谢得太早,有入学考试,成绩合格才能读。”他忍不住揉了揉女孩毛茸茸的头发,声音里含着几分笑意:“回来时顺便给你报了几个补习班,明天记得去上课。”
姜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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