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洋行门庭若市,柜前朱门贵女争相采买。一门之隔的后院深处,却恍如两个世界,寂静得不闻人声。
后院尽头,一道暗门通往地下室。
室内弥漫着机油、松香,以及一股极淡、似苦杏仁混着微甜的刺鼻气味。玻璃矮柜内,整齐摆放着各式陶罐与盛满不同液体的玻璃瓶。
工作台上,一盏罩着绿色玻璃灯罩的台灯投下冷光。
靳若含右眼架着一枚黄铜边框的单眼寸镜,手带白色棉质手套,屏息凝神。
她面前摆着三只胡桃木盒,里头皆是拆解的黄铜怀表机芯,旁侧还放着几只贴有东洋标签、标作「特级明黄染料」的白色陶罐。
她用细小的黄铜镊子挑起怀表零件,将日历机构一一拆开。
随后,她拧开陶罐的软木塞,以玻璃滴管取出少许明黄色液体,仔细点在拆下的零件上。
那所谓的「明黄染料」,正是从东洋运来、以染料名义入关的黄盐。
待液体沾附其上,她又将少量蜂蜡与松香加热融化,细细调和成近乎透明的薄膜状质地,均匀覆在处理过的零件表面。
靳若含神色专注,待其冷却凝固,才重新拿起镊子。
主发条、中心轮、三轮、四轮、擒纵机构……
她一一将零件装回原位,动作轻而稳。待齿轮重新咬合,她低首细看片刻,唇角泛起一弯安然的浅笑。
最后,她将组装完毕的机芯装入厚重的黄铜镀金表壳,拧紧底盖。
靳若含摘下右眼的寸镜,揉了揉略显酸涩的眼角,又将三只怀表小心翼翼收进胡桃木盒。
此时,敲门声响起。
「进!」
她伸了个懒腰。
房门推开,靳子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只漆木盒。
「看妳忙了一整日,连饭都忘了吃。」
靳若含擡眼望向墙上的钟,这才惊觉竟已到了未末申初。
「竟这么晚了……」她摸了摸肚子,委屈道:「确实饿了。」
靳子墨无奈地笑了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将漆木盒递了过去。
「这是?」
靳若含打开盒盖,眼眸顿时一亮。
「东洋菓子!」
盒中糕点精巧,皆做成淡粉花瓣模样。
那是她与子墨留洋时熟悉的味道,也是多年来一直惦念的旧日滋味。
「知道妳爱吃,这次特意请东平先生带了些回来,想给妳个惊喜。」
看着靳若含难得露出的满足神色,靳子墨也藏不住嘴角笑意,眼底流淌着沉静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