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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让小天搬了一张小凳坐在廊下，从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两份和离书和一支笔。
谢朗只伸手取笔，看也没看，龙飞凤舞落下自己的名字。
我接过和离书，走到院子中央，用脚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跪那里。”我指了一下。
玉檀看了看谢朗，他点了头。
这才慢慢走过去，在对应的位置上，柔柔一跪。
阳光从东边移到正中，又从正中落到西边。
途中，玉檀跪到一半，身子晃了一下，手撑住地，看着谢朗，娇憨一声：
“朗哥……我腿麻了。”
谢朗皱了皱眉，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转身，去廊下拿了把伞，背对着我，遮在玉檀头顶。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手中的和离书，提笔，在落款处端端正正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时，笔尖顿了一瞬，多余的墨汁缓缓聚拢，在“一别两宽”最后一个字上，洇开一团淡青。
也好，本来就不够宽。
我把其中一份和离书翻了个面，搁在手边的矮几上，另一份揣在怀里。
六个时辰到的时候，我站起来，走到玉檀面前。
玉檀直起身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谢朗，笑意未散，拉住偷偷跟在我身后的小天。
“小天，来。今后我就是你娘亲。生病了，娘就带你看病。你啊，可比女孩子金贵多了。”
小天躲开她，跑我后边，坚定道：
“坏人，我妹妹也金贵。”
玉檀的笑意顿了一瞬，看着我，随即又笑了：“你娘教的吧？她那是分不清。”
“你娘生你妹妹，是她没福气。你是儿子，是谢家的根。
她成天惦记个没了的赔钱货，你跟她能学出什幺好？”
“你也是女人，赔钱货是在说你自己吗？”我平静地看着她。
玉檀脸色一僵，像被戳到痛处。
谢朗合起伞，回望我，像在看一件老旧的物件：“签都签了，还说这些做什幺。”
他顿了一下：“玉檀说错话，我替她道歉。但过继文书你已经签了，就把小天给玉檀。”
我望着他，仰头望了望天。
月儿小天落地那日，他一手抱一个，笑着掂了掂，说等小天长大了，替他护着妹妹。
如今，他把小天往外推。
又替玉檀道歉，却未否认她说的每一个字。
也许，是时候该放下了。
我抱起小天，越过他们，往府门方向走去。
谢朗快步上前，手臂横在我身前拦住去路，眉峰紧拧：
“你要去哪？文书白纸黑字签完，小天本就该留在府中。”
玉檀走几步拽着谢朗衣袖，唇角勾着嘲弄，柔声细语：
“姐姐签了文书，小天往后便是我教养，现在是想反悔了？”
我垂眸瞥过她，往上掂了掂小天，头也不回地擡步绕开：
“谁说我不要小天？回去看看我签的到底是什幺。”
说罢，我不再理会，踏过院门。
谢朗顿了一下，眼神望向矮几上的册子。
没顾亦步亦趋的玉檀，几步走近拿起，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嗤笑一声，手却捏紧。
“她这是闹脾气了！”
玉檀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紧。
她看见纸上写着——和离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