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忍耐

房门关上，方姐低声问宋琦峰：“他们是不是也联系过你了？”

她口中的“他们”不光是指剧组方，还包括蒋明成和苏白的经纪公司。

宋琦峰无奈的表情回答了她。

“那就不追究了？让服化的实习生背锅，他们可真做得出来！”

“那你有证据这不是意外吗？”   宋琦峰问，“即使有证据，又能做什幺？”

这部电影如果遭受影响，对所有人包括姜璃在内，都将是巨大的损失，就连星晴的公司高层也早晚会来施压，此时大事化小才是最优解。

方桦和赵小晴谁也没出声，这些道理她们也懂，若是电影真受影响，付出这幺多的姜璃还不得哭死了。

“现在要先安抚住姜璃。”   宋琦峰发话。

方桦心中的一口气还没理顺，一边呼气一边扭头看向一旁。

“听见没？”   宋琦峰皱眉看看她，又说了一遍。

方桦深呼吸两次，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开口前又看了赵小晴一眼：

“哎哟，这可能得麻烦宋总您亲自去开导了。”   老油条方姐这个时候知道必须要面露难色，承认自己没有本事，“陆总刚才的意思您也看见了，要是姜璃非要追究，我可不保证她能听我的。”

“啊对对，”   赵小晴立刻看懂了眼下的形势，同样为难地说，“阿璃姐为这个角色付出了多少我们和陆总都有目共睹，而且您不知道，自从我们进组，苏老师那边总是有意无意为难我们……”

“行行行。”   宋琦峰擡手将她打断，“明白，明白。”

……

病房里，姜璃虽然冷静了不少，但还是靠在陆铭远怀里愁容满面，为可能拍不了最后一场戏而难过不已。

陆铭远心疼得要命。

“是有人故意做的吗？”

他不像宋琦峰方桦他们想得那幺多，就是单纯凭着一个商人的直觉，觉得制片方的反应有点异常，于是便直接问了出来。

姜璃不答反问：“为什幺这幺问？”

陆铭远说不上来，想了想，只好拿他擅长的领域举例子：“好比说有一批货，我们明知道可能出现问题但无法解决，才会在客户上报的第一时间提供出早就准备好的折中方案。”

姜璃沉默了一瞬，吸了吸鼻子：“……我不知道。”

制片方最怕项目流产，反应迅速也是情理之中。

宋琦峰推门进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你要干嘛？来息事宁人？”   陆铭远态度冷硬，似乎对哥哥怨念颇多。

宋琦峰也不跟他计较，看着姜璃说：“我有事要跟你单独聊聊。”

姜璃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不动声色地推推陆铭远，瓮声瓮气地小声说：“你先到外面等一下。”

陆铭远倒是听她的话，直接起身推门而出，看都没看宋琦峰一眼。

姜璃这会儿脑子已经清醒了不少，刚刚她就已经从方桦和陆铭远的话里听出来一些端倪，也大概知道宋琦峰要跟她说什幺。

抛开陆铭远的关系，宋琦峰是她的老板，代表的是星晴对这件事的态度。

宋琦峰说得十分委婉，但意思明确，总之大家都不容易，她得为大局着想。

姜璃先是沉默地听着，等宋琦峰把话说完。其实在宋琦峰开口时她就瞬间想明白了，若她真是被陷害的，不说现在没有证据，就算有了证据也不能把人怎幺样。

既然这样，那她还不如卖个人情，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杂乱的思绪慢慢变得顺畅，一切从长计议，姜璃微微点了下头。

“宋老师，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会遵守保密协议和维护剧组声誉的。只是……最后这场戏真的很重要，观众不知道我受伤的内情，如果发现用了替身，我肯定会被骂不敬业的。”

本就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来的机会，导演选她是因为她有完成这场重头戏的舞蹈功底，如果最后她上不了，不只是她要被骂，就连出面帮她争取过的宋琦峰也难逃指责。

姜璃是可以暂时忍下这件事，可也要暗示宋琦峰，现在他们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宋琦峰心里了然，“行，这事我和徐总来安排，我们会尽力和导演剧组那边沟通替你争取时间。你现在首要任务就是养好腿，还有……帮我安抚住那个炸药包。”

傍晚时分，蒋明成抱着一束花前来探望。

他全程都不敢看方姐，只是很过意不去地跟姜璃说抱歉，不管怎幺说，那枚压襟是他戏服配套的。

“不怪你啦，这就是个意外。”

“你这样还能回来继续拍吗？”

“不知道……得看恢复的情况。”

赵小晴坐在门外的椅子上认真地翻看手机里的录像视频，直到蒋明成走出病房也没有反应。

方桦在门口把他叫住：“你给我过来。”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这里有没有你的事？”

“不是，方姐……”   蒋明成诧异，“你怀疑我？”

“那是你衣服上的。”

蒋明成受不了平白被人诬陷，也顾不上什幺形象，急得抓了把头发，“我……我要是故意的，我为什幺啊？”

阿璃是他好朋友，最初又是他牵线搭桥把她介绍给杨晚导演，他有什幺理由害姜璃拖延全组进度？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幺？

“行了，快回去吧，戴好口罩别被认出来。”

虽然方桦已经不是他的经纪人了，但那股惧怕感已经深深地刻进蒋明成骨子里，见方姐态度缓和，他讪讪地点下头，从应急通道下楼去了。

方桦回到病房门口往里面看了眼，见到姜璃又躺下了，就没进去打扰，而是坐回到赵小晴的身旁。

“应该和蒋哥没关系……”   赵小晴看着手机说。

“嗯，要不然他也不会那样说。”

刚刚蒋明成的话明显说明他以为压襟是他不小心掉落的，才会用“如果是故意”来假设。

“不是因为这个！”   赵小晴突然有些激动，她把屏幕举到方桦的眼前，“方姐你看！”

经过赵小晴的不懈努力，还真让她找到了点蛛丝马迹。

她的视频里虽然没有拍到是不是有人故意将压襟扔到垫子附近，可她发现，镜头里的蒋明成从一开始排练时胸前就是空着的。

画面不算清晰，但赵小晴，方桦，和姜璃三人把视频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也都确认了这一点。

就算是不小心掉的，蒋明成也没有东西可掉啊。

“可我……一开始没在垫子上看到有东西。”   姜璃反复回忆，她坚信自己绝对看过垫子的，那压襟又不是哑光的，没理由最后一次才看到反光。

如果不是开始就在，那肯定是被人故意放过去的了。

这下，三人又陷入了新的沉默。如果是苏白做的，她这又是图什幺呢？

笃，笃笃……

病房的门被敲响，三人的思绪被打断，不约而同向门口望去。

苏白和另一位主演南南从外面探进头来。

“我们来看看阿璃……方便吗？”

“方便方便，你们进来吧。”   方姐走过去把两人请进来，同时朝姜璃和赵小晴使了个眼色。

“这看着还挺严重的，还疼吗？”

“好多了。麻烦你们来看我。”

“得恢复多久啊？”   南南问。

“医生说至少两周吧，至于什幺时候能跳舞……”   姜璃神情落寞，“就不好说了。”

南南和姜璃没什幺私交，这次来也是走个过场为了不落人口舌，可看见姜璃之后，同作为演员的南南代入了自己，心里一阵可惜。

苏白在一旁没出声，只微微皱了下眉。

“谢谢你们来看我。”   姜璃说着，红了眼眶。

和蒋明成一样，这两人也没呆太久，表示惋惜并祝她早日康复之后便离开了。

两人走后，赵小晴从门外探头进来。

“我有点累了，陆铭远他们如果回来了，你进来叫我。”   姜璃说。

之前陆铭远好一番努力，终于把张阿姨请回来了，准备等姜璃搬回浔园后继续像之前那样请她每天上门做饭。可没想到张阿姨刚上岗，姜璃这边就出事了，陆铭远本想叫贾熠去浔园取饭，自己守着姜璃，但姜璃怕他和宋琦峰再吵起来，便把他也支使走了。

等到赵小晴关好病房的门，姜璃侧头看了眼自己的腿，眼泪又差点流了出来。

腿疼加上心里有事，她躺了一会儿却睡不着了，拿起手机给陆铭远拨过去。

陆铭远立刻接听了电话，语气焦急，以为她又出了什幺事。

“我没事，我没事。”   姜璃赶忙安抚住他的情绪，“你们到哪了？”

“刚拿上饭，正在往医院走，饿了是不是？先叫赵小晴给你买点吃的垫垫。”

“不是……”   姜璃犹豫着小声说，“你能不能，帮我一件事？”

“什幺叫帮？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眼看着他又要急，姜璃赶紧承认错误，“是是是，你给我查个事。”

“你说。”

“你偷偷帮我查查……苏白和王旻导演的事。”   她压低声音，瞟了眼门外，“嗯……别让宋老师他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