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丫头,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的想跑?”,
虽然在村口的时候,大队长已经帮忙解释清楚了,孙素芬也找好了说辞应付过去。
可她心里清楚,大闺女早上怕是真的跑了。
所以一回到家,她就把人拉回房间审问。
宋玉珍肯定不会承认:“妈,你说什幺呢?我怎幺听不懂。”
“别在我跟前耍花招,我养了你二十年,还不知道你想做什幺?你个蠢货,真以为自己能逃得掉吗?”
孙素芬气得脑瓜子嗡嗡嗡的,下意识扬起手,宋玉珍反应很快,把头偏过去,扬声辩解:“妈!我真的是上山找蘑菇,你不是都看见蘑菇了吗?”
见她想躲,孙素芬更气了,想打又真舍不得,狐疑道:“你有没有找大队长开过介绍信?”
“什幺介绍信?”宋玉珍擡起红肿的眼睛看她,捂着脸做防御的姿态,“妈,你都在说什幺啊,介绍信是那幺好开的吗?不信你自己去找大队长问问。”
孙素芬还想再问几句,余光瞥见堂屋里的人影,咬牙切齿地拍了宋玉珍的脑袋一巴掌:“死丫头,这几天你就给我在家里好好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别以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能胡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你胡叔好心好意给你吃给你穿,就指望着你给家里出份力,别不识好歹。”
“嫁去周家有什幺不好?没有公婆需要孝敬,也不需要和小姑子相处,过去了就能自己当家,照顾好周大爷,说不定还能拿到一大笔钱。”
孙素芬恨铁不成钢,不知道怎幺就生了这幺个愚蠢的闺女,早知如此,当初逃难的时候,就应该丢掉喂狗。
宋玉珍心里本来就不舒服,听她给癞老三说尽好话,气笑了:“妈觉得周大爷那幺好,怎幺不自己嫁过去?”
“你……”孙素芬一噎,心说难道她不想吗?要不是当初先被胡友义看上了,她是真有点想法的,可这种话又不能说出来……
“好好待在屋里反省,再敢乱跑,我就打断你的腿。”落下狠话,孙素芬懒得再看她,气冲冲转身离去,顺手把门带上。
看到胡友义在房间门口站着,她深吸一口气,换了副讨好的表情:“老胡,那丫头我已经批评过了,你也别气,过几天挑个好日子,我亲自把她送进周大爷家。”
听到落锁的声音,宋玉珍满腹委屈,把头埋进被子里,无声落泪。
*
孙素芬说到做到。
连着三天,宋玉珍都没能踏出胡家院子一步。
吃的孙素芬会端进屋里给她,只有去茅厕的时候能离开房间到院子里走一走。
孙素芬和胡友义要干活,专门找了胡彩妹盯着她,胡彩妹像条小尾巴,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宋玉珍被盯得很紧,找不到逃跑的机会,气得断食了一天。
孙素芬也不惯着,不吃就把东西拿走。
两顿不吃不喝,宋玉珍饿得两眼昏花,见门锁着,嚎了一声:“胡彩妹,给我拿点吃的……”
一天米水未进,嗓子干哑得厉害,说句话都费力。
“你不是挺能耐吗?想吃东西?没门!家里的口粮都是胡家的,没你这个姓宋的份。”胡彩妹就坐在窗户底下,不用下地干活她也不能躺着,得在家里编竹筐,做不出来就会被扣口粮,想到自己没日没夜地忙活,宋玉珍却能躺在床上睡觉,她气得牙痒痒。
“别以为你娘进了我们家的门,你就能有好日子过了,等哪天我爹厌恶了你娘,你们母女三个都得给我滚蛋。”
窗户外哐当哐当一阵响,是胡彩妹又在砸东西了,宋玉珍没指望她能给自己口吃的,干脆省力气,继续在床上瘫着。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没声了,房门上传来细微的响动。
宋玉珍一激灵,转身看了一眼,又扭过头,拉起被子捂头。
她就不信胡彩妹会把她饿死。
当然,也不愿意让胡彩妹看到她低声下气的样子。
跟锁头一样高的小身影蹑手蹑脚地走进屋里,看着隆起的被子,小声叫了句:“姐……”
软糯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宋玉珍一惊,飞快地从床上坐起身。
“秀秀……”看到是小妹,宋玉珍又意外又疑惑,“你怎幺来了?”
说完面色一变,光着脚下床,抓着房门谨慎地看了看外面,看到胡彩妹还在院子里,连忙把门锁上。
回过头,一个皱巴巴的窝窝头被费力地举高,递到她面前:“姐,我特意给你留的,我人小吃不了太多,只能藏一个。”
看着跟自己六七分像的小脸,宋玉珍心里又酸又涩。
他们一家是从南方逃荒来的,到石湾大队的时候,只剩母女二人。
好在石湾大队接纳了她们母女,给她们落户,可孙素芬一个寡妇还是受到了排挤,村里的男人亦是虎视眈眈。
后来她娘没办法,找了个男人过日子,也就是她二爹,然后生下妹妹胡秀秀。
二爹也姓胡,大队的人都说她二爹为人混不吝,孤家寡人一个,吃完这顿没下顿,可被二爹领回家的那几年,是她和娘过得最自在的日子。
可惜后来二爹死了。
然后她娘又带着她们姐妹俩嫁给三爹胡友义,她娘早年身子亏损厉害,生育困难,进门两年,没能给胡友义留后。
胡友义和前任妻子倒是生了个女儿,也就是胡彩妹。
宋玉珍不喜欢与自己处处针锋相对的胡彩妹,独独喜欢小妹胡秀秀。
她接过不到三个指头大小的窝窝头,一点都不嫌脏,咬了一口,冷的,大概是捏在手里藏太久了,还有股味道。
“你吃过了吗?”
胡秀秀点点头:“吃过啦,姐姐别怕,明天我还会给你留吃的。”
宋玉珍摸摸她的脑袋:“你怎幺进来的?”
“我去娘的房间里偷了钥匙。”胡秀秀捂住嘴,惊慌地左顾右盼,“姐姐,我得把钥匙放回去了,不能被爹看到。”
宋玉珍没那幺傻,不会挑在这个节骨眼上跑,看到妹妹聪明又胆大,拉过她的小手:“秀秀,你想不想帮姐姐?”
“想。”
“这几天你有在村里见过陌生人吗?一个修拖拉机的男人。”说完宋玉珍自嘲地笑了笑,都过去三天了,人早走了,她惦记能有什幺用?
胡秀秀听了眼睛一亮:“姐姐是说村里那个长得凶巴巴的铁匠哥哥吗?”
“铁匠?”
胡秀秀:“对啊,他姓周,村里好多叔叔伯伯让他帮忙修理铁锅,可厉害了,就是人很凶。”
人没走啊。
宋玉珍激动得不行,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紧紧握住胡秀秀的手:“秀秀,你能不能帮姐姐一个忙?去找那个周哥哥,让他给姐姐带点吃的。”
“姐姐和铁匠哥哥认识吗?要不要找他把姐姐救出去?”说到这里,胡秀秀摇摇头,小脸皱成一团,“不行,铁匠哥哥是外地人,爹发现了会打死他。”
宋玉珍有自己的计划,只是不能告诉胡秀秀。
她想赌一把。
“别跟铁匠哥哥说救人的话,你就如实告诉他姐姐现在的情况,让他给姐姐带点吃的,别的什幺都不用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