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是未时刚过送到的。
沈晚卿当时正在内室拆一封沈家的家书,墨竹忽然快步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王妃,刚才王爷派人来说北境八百里加急,是捷报。”
她手里的信纸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起身往书房走。
萧霆渊已经先到了。
他站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那份刚刚拆开的军报,眉眼间的沉意比前两日淡了许多。见她进来,他擡了擡下巴,示意她过去。
“云中方向,宣府骑兵已与守军合兵,北境左翼被截断。”他一边把军报转给她看,一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罕见的轻松,“雁门那边,大同的人晚到半日,却卡在了对方退路上。两处加起来,斩首不足三百,俘获牛马倒是不少。他们撑不了多久。”
沈晚卿把军报从头到尾看完。字迹依旧潦草,却比前几日的急报明显稳了些。末尾守将的署名旁边,还多了一句“乞王爷再示进止”。
“所以……”她擡起头。
“所以再有三日,最多五日,就能把他们彻底逼回草地。”萧霆渊把军报随手压在镇纸下,擡眼看她,唇角极淡地弯了弯,“本王没有看错。”
沈晚卿也笑了。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先说话。书房里的光线很好,窗外的竹影被风吹得轻轻晃。他看着她眼里的那点笑意,忽然擡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她没有躲,顺势靠上去,额头抵着他的肩。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掌心按在她后背,温度透过衣料慢慢传过来。
“很快就能彻底平定。”他低头,声音低低的,落在她耳边,“到时候,本王带你出城走走。去看看真正的春光。”
“好。”她应道。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外面有心腹在等候进一步的指示,他却没有立刻松开。直到她主动退开半步,他才低下头,在她额上极轻地碰了一下,随即重新坐回案前,开始写回给边关的手令。
沈晚卿没有离开。
她在他身侧坐下,把已经看完的捷报重新卷好,又帮他把需要用到的旧档一本本找出来。他写字的时候,她偶尔帮他按住纸角,偶尔把磨好的墨汁推近一些。动作都很小,却很自然。
“宣府的人这次表现不错。”他一边写,一边低声说,“回头本王会给他们记一功。大同稍慢,却卡得位置好,也不算错。”
“那京营的三千人呢?”她问。
“他们走的是中路,目前还在策应位置。”萧霆渊把最后一笔顿了顿,“若北境余部还想反扑,就轮到他们收场。若对方直接退,他们就地驻防,等秋天再撤。”
沈晚卿点头,表示听懂了。
他写完手令,唤人进来把东西送走。心腹退出后,书房里又安静下来。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像是把连日来一直吊着的那根弦,终于稍微松了松。
“累了?”她问。
“还好。”他转头看她,“比前两日强。”
沈晚卿起身,去案侧的小几上倒了杯温茶,放在他手边。他接过,却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茶面上升起的热气,忽然说:
“以前捷报送来的时候,本王都是一个人看。看完就批,批完就发,很少有片刻停顿。”
他擡眼,看着她:“今日有你在,好像能多停一会儿。”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椅子又往他身边拉近了半寸,重新坐下。两人并排靠着,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演武场隐约的操练声。
过了很久,他才端起茶,喝了一口。
“晚上想吃什幺?”他问。
“随便。”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厨房今早进了一条江鱼,据说很新鲜。”
“那就吃鱼。”他点头,“再让他们煮一碗你爱喝的汤。”
沈晚卿应了声。她没有立刻起身去吩咐,而是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日影渐渐西斜,他开始处理其他积压的折子,她才起身,先让墨竹交代了晚膳,又回内室换了身更轻便的衣服。
再回书房的时候,他已经把边关相关的所有文书都清理完毕,正在看一份完全不相干的地方雨情奏报。见她进来,他擡了擡手,示意她过去。
她走到他身边,他自然地伸手,把她拉得更近一些。
“再陪本王坐一会儿。”他道。
“好。”
两人就这样一直坐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灯火被点亮的时候,墨竹进来请用晚膳。萧霆渊放下手里的奏报,先起身,又伸手扶了她一下。她借力站直,整理了一下袖口,擡眼看他:
“走吧。”
他“嗯”了一声,扣着她的手,一起往小厅走去。
廊下的风吹过来,带着暮春特有的温意。沈晚卿侧头看他,发现他眼底的血丝已经淡了许多,神情也比前两日松弛。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些。
他察觉到,回握了一下。
晚膳的香气从前面隐约飘过来。两人的脚步不急不缓,在暮色里慢慢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