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时,沈晚卿正在正厅核对今日的用度清单。
墨竹快步走进来,神色比往日拘谨几分,手里却空着:“王妃,外面有人求见。说是顾公子派人送来的,是一盒新茶,人已经在二门候着,不敢擅闯正院。”
沈晚卿手上的笔顿了顿。
顾清远。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在她心里掀起过什幺波澜,可此刻听墨竹提起,她只觉得一阵淡淡的疲倦。上次退回字画后,她以为和这个人之间的联系已经彻底结束,没想到对方还会再送一次。
她放下笔,声音平静:“让人进来。茶先放在侧厅,我亲自见。”
墨竹应声退去。片刻后,一名穿着青衣的中年仆从被引到正厅门外。那人抱着一个精致的木盒,盒上贴着顾府的封签,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新茶。见沈晚卿坐在主位,他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试探:
“王妃安好。顾公子说,这是今年新采的明前龙井,特意让小人送来,略表旧情。还请王妃笑纳。”
沈晚卿没有立刻开口。
她看着那只木盒,目光平静得近乎疏离。厅里只点了两盏灯,光线不算亮,却足够让对方看清她的表情——没有惊讶,也没有为难,只有一种彻底划清界限后的淡然。
“顾公子的心意,本王妃心领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是王府不缺茶,以后也请不必再送。今日这盒,原路带回吧。”
青衣仆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当面拒绝得如此干脆。他擡起头,想再说些什幺,却对上她平静的视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晚卿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只是微微擡了擡手:“墨竹,把茶盒还给来人。再告诉他——王妃说,以后凡是顾府的东西,都不必再送进王府。若再有,直接在二门退回即可。”
墨竹应声上前,把木盒原封不动地递回对方手里。青衣仆从接过盒子,脸色有些尴尬,却不敢多言,只能再次躬身:“是……小人这就回去禀报顾公子。”
人退走后,正厅重新安静下来。
沈晚卿重新拿起笔,继续核对清单,动作与刚才无异。墨竹站在一旁,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王妃,真的就这样退回去了?会不会……太决绝?”
“不决绝,他还会再送。”沈晚卿头也没擡,声音淡淡的,“有些事情,早断比晚断干净。”
她没有再多解释。清单核对完毕后,她起身往书房走。萧霆渊今日去了朝中,预计要到晚膳前才能回府。她原本打算趁这段时间把昨日剩下的几份文书再看一遍,却在书案前坐了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回来得比预计的早。
萧霆渊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风尘与淡淡的墨香。见她已经在书房,他眉心微微一松,走到她身边坐下,先伸手把她耳侧的碎发拨开,才开口:
“今日朝上有点事,提前回来了。刚才在二门,听见下人说顾清远又派人送了东西?”
沈晚卿点头,把刚才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墨竹通报,到她当面让人把茶退回,再到叮嘱“以后凡是顾府的东西都不必再送进王府”,一字不落。
萧霆渊听完,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露出明显的不悦。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眼神深沉,像是在确认什幺。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问:“为什幺当面退?”
“因为不退,他还会再送。”沈晚卿回答得很快,声音稳稳的,“上次字画是通过下人转交,他或许还能当我只是客气。今日当面说清楚,以后不必再送,他才能真正明白已经彻底结束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窗外有风吹过竹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萧霆渊忽然伸手,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带着一种确认后的平静:
“本王知道了。”
他没有再追问顾清远的用意,也没有说任何吃醋的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掌心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脊。
“他到今天为止。”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以后再有人送东西,无论是谁,你都像今天这样处理。本王要的不是你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而是你心里清楚——你是本王的。”
沈晚卿“嗯”了一声,把脸轻轻贴在他胸口。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还未完全散去的凉意,也能感觉到他此刻的情绪并不激烈。没有惩罚,没有边缘控制,甚至没有额外的占有宣言。他只是听完她的汇报,然后用最平静的方式,把这个人彻底画上了句点。
“夫君不生气?”她小声问。
“生什幺气?”他低笑,指尖在她后颈轻轻摩挲,“你已经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了,该退的东西也退了。本王若再因为这个生气,反而显得小气。”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些:“只是……下次若再有人上门,本王希望你还能像今天这样,当面把话说死。本王喜欢你清楚自己属于谁。”
沈晚卿擡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一种她已经很熟悉的、近乎偏执的确认。
她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又在书房坐了一会儿。他批了两份不紧要的折子,她则把今日退茶的事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任何模糊的余地。夜色渐渐深了,墨竹进来提醒用晚膳。
萧霆渊放下笔,伸手拉她起来:“走吧。今日的事,到此为止。”
她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小厅走。廊下的灯火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她走在他身侧,裙摆偶尔擦过他的衣角。
顾清远的名字,从此再不会出现在王府的任何一份记录里。
而他只是用最平静的方式,听完了她的处理,然后把这最后一点涟漪,彻底压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激烈的情绪,也没有多余的纠缠。
只有一次当面的拒绝,一次完整的汇报,以及他确认这个人已经彻底结束后,那一点近乎懒散的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