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除夕这天,江家老宅里难得热闹。

张姐带着几个帮佣从清晨就开始忙活,厨房里蒸腾着白茫茫的热气。

江照月和卫青云下午到的,到的时候江薏已经在了,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剪窗花,脚边散了一地红纸。

“哟,嫂子来了。”江薏头也不擡,剪刀在手里转得飞快,“快过来看看,我这只兔子剪得像不像老鼠。”

卫青云把外套脱了往沙发上一扔,蹲下来端详她手里的窗花:“老鼠?你太谦虚了。这顶多算个番薯。”

江薏作势要拿剪刀戳她,卫青云往后一仰躲开,两个人在地毯上笑成一团。江照月站在门口,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地闹,擡手把卫青云的外套捡起来挂好,又弯腰把江薏掉在地上的剪刀收走,免得谁真被戳到了。

江父从楼上下来,看见客厅里两个年轻人闹得不像样,咳嗽了一声。

两个小辈都安静了。

江薏把烂摊子往沙发底下一踢,规规矩矩坐好。卫青云跟着坐下来,难得乖顺地扯了扯衣角。江照月都看在眼里,有点想笑。

年夜饭摆的是大圆桌,显得不那幺冷清。

四个人坐在一起,丰盛菜肴摆得满满当当。江父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摆着一副干净碗筷。那是给江夫人的,和往年一样。

她走了这幺多年,这位子从来没撤过。江父也没有续弦,把公司交给江照月后就常年一个人住在老宅,偶尔才去城里住几天,和老朋友叙叙旧。

开饭之前江父先给空位斟满了汤。动作自然熟练,应该已经做了很多年。

席间江父话不多,喝了几口酒,看着对面三个孩子,半晌才对江照月说:“你们也结婚有段日子了。打算什幺时候要个孩子?”

卫青云被汤呛了一下,捂着嘴咳嗽。江照月伸过手替她拍背,动作倒是稳,但面色也不自觉有些羞涩。

江薏扑哧笑出来,筷子在碗沿上敲了敲:“爸,你问错人了吧。两个alpha,你让谁生啊?这得看她俩谁能争过谁。”

她越说越来劲,冲卫青云挤挤眼,“嫂子,说实话,你跟我姐,你们平时那个……谁在上面多一点啊?”

卫青云重重放下筷子,抓起一个橘子就砸过去。江薏偏头躲开,橘子滚到江照月手边,江照月不动声色地拿起来剥开,把剥好的橘子瓣往卫青云盘子里放。

吃下江照月剥的橘子,舌尖顶了顶腮肉,正想继续发作,江薏对着她挤眉弄眼,跳起来就跑,跑到院子里堆起雪人。

卫青云看她堆的起劲,也放下筷子,走到院子里,趁人不注意踹了她一脚。江薏砸在刚堆的雪人身上,怒道:“卫青云!”随手拿起雪人尸体就砸向卫青云。

两人绕着院子追打两圈。江父皱着眉说“像什幺样子”,但也只是随她们去,好久没这幺热闹过了。

江照月坐在原处,看着她们一个跑一个追,看着两个同龄人肆意打闹,江薏笑声清脆,卫青云脸颊泛红,嘴上半点亏不吃。

那幺相配。一个alpha一个omega,年龄相仿,样貌各有各的明艳,站在一起像对璧人。

她低下头,把剥好的橘子脉络轻轻收进掌心,攥了一会儿,又慢慢松开。

饭后卫青云拉着江照月去院子里看烟花。江薏缩在客厅陪江父看春晚,隔着窗户还冲她挥了挥手,没跟出来。

院子里有些冷,卫青云裹着大衣,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江照月没系围巾,只戴着手套,站在她身旁。

烟花还没开始,两人站在老宅的回廊下。卫青云把江照月的胳膊拽过来环在自己腰上,自己往她怀里缩了缩。

江照月低头看着她,见她脸冻得红扑扑,便擡手用手掌轻轻捂了一下她的脸颊。卫青云在她掌心蹭了蹭,像只取暖的猫。

零点的烟花准时升空。

老宅的夜空被照亮了。到处都是光芒炸开的声响,彩色火光在云层下面流转,又一簇一簇地坠下来,像是要把整个黑夜都烧出窟窿。

江家老宅位置高,站在回廊上能看见大半个城市的烟火,近处的远处的,层层叠叠,铺天盖地。

卫青云惊叹了一声,仰起脸。江照月侧头看着她的侧脸,看烟花倒映在她亮晶晶的眼睛里,红绿蓝紫流转不休。

她将环着卫青云腰的手紧了紧,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指纹解开,单手按了几下,趁着她看烟花看得入神,操作好了才把手机收回去。

零点的钟声刚过,卫青云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犹疑着掏出来看,发现是两条银行卡到账信息。

一条五百二十万,一条一千三百一十四万。她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又一震,是父母的转账。

卫青云仰着脸,眼睫在冷风中颤了颤。她吸了吸鼻子,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面对江照月,踮起脚环住她的脖子,将自己整个人挂了上去。

“新年快乐,老婆。”她贴在江照月耳畔说,声音带着笑,尾音轻轻上扬,“你转这幺多钱,也不怕我卷款跑了。”

江照月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打字:「新年快乐,健康平安。」

卫青云笑出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笑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贴着她耳边又说了一遍:

“新年快乐,我的小哑巴。”

江照月眼睫轻颤,将人揽得更紧。万千烟花在她们身后不住地升腾炸开,落了满城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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