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一点一点浮上来的。
先是感觉到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暖洋洋的,带着青草被晒热后散出的干爽气息。风从耳边拂过,卷起细碎的叶响,还有远处隐约的流水声。白念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终于慢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租屋处的墙面、家具,而是一片高耸的能遮蔽住天空的巨大树冠。层层叠叠的绿叶在风里轻轻晃,零星的几点阳光从叶隙间钻出缝隙,散落于她的脸庞唤醒她。她楞了好几秒,才缓缓擡起手,想揉一揉眼睛。
指尖触到眼皮的瞬间,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手还是自己的手,白净、修长,指甲圆润,可皮肤细得过分,连指腹都软软的,像刚洗过澡后那种柔嫩的触感,貌似还更白了一些。白念把手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握了握拳,怪异感涌上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半晌没得出结论而放弃。
此时,头顶上有什么忽然动了一下。
那感觉太过清晰,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被风带起的凉意惹的微微颤抖。白念下意识擡手摸上去,指尖先碰到柔软的头发,再往上——是不同触感的柔软毛发。此刻若有一面镜子,她就能看见自己的头上有着一对覆盖着细密的白色软毛、里头是肤粉色的猫耳朵。当她的手指轻轻捏过时,一整股酥麻的感觉直接窜进脑袋里,让她差点叫出声。
「……嗯?」
她被吓得猛地坐起身。后腰处同时传来一股拉扯感,她低头一看,一条细长、覆着纯白雪毛的尾巴正从睡衣后方伸出来,奇怪的是她居然能感觉到身体上某个部位,此刻被裤子压住无法伸展的不适感。
尾巴的不受控制地左右轻轻甩了甩。
白念的呼吸瞬间停住。
她伸手抓住那条尾巴。触感真实得可怕——柔软的毛、底下温热的皮肤、甚至当她稍微用力,尾巴还会下意识地想往回缩。她又摸了摸头顶的两只耳朵,它们完完整整地长在那里,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耳尖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衣服还是入睡前那件宽松的旧睡衣,领口有点歪,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她掀开衣角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胸前的弧度还在,但更加丰盈;腰肢纤细,双腿修长,一切都跟之前几乎没有两样。但……头上那对耳朵,和身后那条雪白的尾巴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这里是哪里?
「这是在做梦吗……」她哑着嗓子说,声音也变了,带着刚醒的沙哑,却比记忆中更软、更细一点。
她用力掐了自己手臂内侧一把。刺痛清晰地传来,白皙的皮肤上很快浮起一小片红印。如果是梦的话,未免过于真实了。
白念环顾四周。
她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苔藓地上,身后是一棵粗得惊人的古树,树根盘结得像一条条沈睡的龙。周围是浓密的原始森林,空气里混着泥土、青草、野花,以及某种淡淡的、说不出来的陌生气息。不远处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水声潺潺,溪边长满了紫白色的小花。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响动,却听不到任何汽车、空调或手机的声音。
安静得过分。
她试着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重心也变得奇怪——那条尾巴会下意识地左右摆动,帮忙维持平衡。赤脚踩在苔藓上,触感冰凉又柔软。白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后的记忆是加班到凌晨,回到房间后连灯都没关就倒在床上。然后……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撞击,没有疼痛,甚至没有梦境的过渡。她就这么睁开眼,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兽耳、尾巴。
她想起那些在网路上流行的穿越故事,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感觉。可眼前的一切都无法否认。她再次摸了摸耳朵,耳尖敏感地抖了抖,带来一阵细微的酥痒,尾巴则在身后不安地甩动。
「什么鬼啊……」她低声自语。
白念沿着小溪往下游慢慢走。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和偶尔游过的小鱼。她蹲下身,用手捧起水洗了把脸。水冰凉刺骨,却让混乱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看向水面——倒影里是一张她熟悉的脸,五官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皮肤更白、更细腻,眼睛大而圆,带着一点刚醒的茫然。头顶两只雪白的猫耳竖得笔直,耳尖在阳光下几乎透光。
她伸手碰了碰倒影里的耳朵,真实的耳朵立刻动了动。
「……真的是猫耳朵啊。」
她在溪边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继续往前探索。森林很大,树木高大得不像现实世界该有的样子。偶尔有飞鸟从树梢掠过,发出清亮的啼叫。空气里没有一点污染的味道,反而带着一种原始的、充满生命力的自然气息。
走了大约一刻钟,白念的脚开始隐隐发酸。她发现自己的体力似乎变差了——或者说,这具身体本来就偏柔弱,是兽化的影响吗?她在脑中不受控制的胡乱思考着。最后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坐下,尾巴自然地卷到身侧,耳朵则不安地转动,被动的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她发现自己始终没有办法控制它们,她甚至对这是不是她的一部份略感怀疑。
就在这时,风里忽然传来一丝不同的气味。
那气味很淡,是着温暖的的气息。像混着阳光晒过的皮毛味道,以及淡淡的松叶味和泥土,却不知为何让她汗毛直立。白念的猫耳瞬间竖直,尾巴炸开了一点点毛。她下意识地缩到树干后方,屏住呼吸。
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声音很轻快,踩在落叶上带着一点节奏。白念透过树干的缝隙往外看,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祈祷对方不会发现她。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丛间走出来。
男人很高,肩膀宽厚,穿着简单的深色短袍,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是浅灰色,有些零乱,头上竖着两只高挺精神的狼耳,耳尖带着一点黑。身后有一条同样灰色的狼尾,正左右甩动。他的五官明朗端正,眉眼间即使没有笑容也带着温和,整个人像是被阳光浸透了一样,看着就让人觉得亲近。
狼人。
白念的呼吸几乎停住。她死死盯着那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可她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残留着人类世界洗发精与沐浴乳的气味,在这片原始森林里显得格外突兀。
男人忽然停住脚步。
他微微侧头,鼻尖轻轻动了动,狼耳前倾,便朝向她的藏身处看过来。
「这里有人在吗?那个部落的雌性?」
他的声音清朗又带着惊喜。白念的手指紧紧抓住树皮,指节发白。下一秒,男人已经大步绕过树干,高大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四目相对。
白念看到男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先是闪过明显的惊讶,接着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开朗的笑容。
「哇——!」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兴奋,「是只白色的小猫!」
白念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粗糙的树干。「你、你是谁?别过来!」
「啊,对不起对不起!」男人立刻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可身后的狼尾还是一个劲地摇,「我不是坏人!真的!我叫苍野,北境狼族的。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说得又快又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像是生怕她跑掉一样。白念被他这股热情弄得有点楞,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
「我……我叫白念。」她犹豫了下,还是说了真名,「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白念!」苍野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很可爱的名字!但我在这一带从来没有听过。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往前倾了倾身子,视线在她头顶的猫耳和身后微微发抖的尾巴上来回扫过。那条狼尾摇得更欢了,扫的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你的耳朵好漂亮,尾巴也是……完全是人形耶,好少见。」他说着,又像是想到什么,语气一下子认真起来,「不过这片森林不适合雌性单独行动。即便必须单独行动,出了安全区域你也该维持兽化的,这一点你的部族没有教过你吗?况且,要是被其他雄性发现,他们可能会直接把你扛走的。」
白念咬了咬下唇。「那你呢?你不会吗?」
苍野楞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笑声让周围的树叶都晃了晃。「我当然也不会轻易放过你啊!可我跟那些粗鲁的家伙不一样。」他蹲下身,好让自己的视线跟她平齐,浅灰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我可以先保护你。这里很危险,你跟我走吧?看你来自哪个部落,我可以送你回去。」
他说得诚恳又热情,尾巴还在身后一下一下地摇。白念看着他那副大狗狗一样的表情,原本紧绷的肩膀不自觉松了一点。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雌性啊。」苍野理所当然地回答,随后又补了一句,语气柔软了些,「而且你看起来好柔弱,好可爱。我一看到你,就觉得心跳得好快。我们狼族遇到喜欢的雌性,本来就会很认真地追求的。」
他说完,耳尖微微红了一点,可眼睛还是直直地看着她,一点都不躲闪。
白念的脸也热了起来。她把尾巴紧紧抓在手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点。「……我现在没办法回到我的部落。」
苍野没有询问源由,只说:「那就先跟我走吧。」他站起身,主动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轻快又温柔,「路不远,我走慢一点。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说,我可以背你。」
白念看着他那只宽大的手,犹豫了好几秒。最后,她还是轻轻把手指放了上去。
苍野的眼睛瞬间更亮了。他小心地握住她的手,力道轻柔,可身后那条狼尾却暴露了主人的心思,摇得几乎要飞起来。
「走吧。」他笑着说。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落叶往森林更深处走去。阳光从树梢洒下,在他们身后拉出斑驳的影子。苍野的步伐刻意放得很慢,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生怕她跟丢。他偶尔会指着旁边的野果或溪流,兴致勃勃地介绍:「这个果子可以吃,甜的」「那边的水很干净」
白念低着头,跟在他身侧。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温暖的、带着阳光与皮毛的味道正慢慢包裹过来,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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