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陈潜龙低头看着手里的体检报告,密密麻麻的箭头铺满页面,他皱着眉头,仔细和医生询问着之后需要注意的事项,又在转身时,对满脸惊慌的楠兰笑笑,“没事,都是小问题,好好吃饭、睡觉,别胡思乱想,就会好起来。”他用食指轻轻碾平她皱成一团的眉心。
随后又带她去看了提前约好的中医,回去时,手里多了一大包散发着苦涩味道的药材。之后的日子,小小的宿舍每天都弥漫着中药味。他盯着她愁眉苦脸喝完苦药汤,再把一颗提前准备好的糖塞到她的嘴里。
“乖。”他总会低头亲吻她拧紧的眉心,故意揉乱她的头发。在她擡手反击时,笑着侧身躲开,拿着碗走向水池。
崭新的生活她还在努力适应,没有了曾经的高压和动不动就会来的危险,也没有高墙里那些雷打不动的规定,楠兰每天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攥着装满泥土的小瓶看向窗外,脑海里反复播放那些曾经的人和事。没有陈潜龙的陪伴,她不愿意踏出宿舍。他特意找了个女警来带她去吃饭,可总是被她以各种理由拒绝。肚子经常饿得咕咕叫,也只是把怀里的玩偶抱得更紧一些。
而他,就像之前说的,工作很忙,休息的时候很少。就算休息,也总是被一通电话叫回去。唯一可以感受到他存在的,就剩下搂着他睡觉了,所以无论多晚,她都会等他。
“困了就睡,不用等我的。”又一个深夜,他心疼地揉着她睁不开的眼皮,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下周一可以去探视了,我请了半天假,带你去看丹泰。”
“嗯?”昏昏欲睡的楠兰来了精神,黑暗中,她眨着眼睛擡头看他,“丹泰还好吗?”
“挺好的,把他知道的都交代了,还帮着辨认了不少嫌疑人。在里面也一直积极改造,已经减过一次刑了。”
“那就好……早点出来,就可以回家了。”楠兰小声嘟囔着,把脸重新贴回他的胸口。
生活有了盼头,人也就来了精神。第二天中午,楠兰终于没有拒绝来找她一起吃饭的女警,跟随着她去了食堂。应该是陈潜龙特意嘱咐过,女孩不停找着楠兰可能感兴趣的话题,有时候也会小心翼翼问一些关于园区的事。
“你不用这样,”在角落的一张餐桌旁,楠兰冲她笑了笑,“想问什幺都行的。我只要知道,就会告诉你。”
“那……”女孩犹豫了一下,凑到她身前小声问,“网上说的珍珠奶茶、还有什幺坐飞机啥的,是真的吗?”
正在咀嚼食物的嘴僵住,被鲨鱼夹夹住的双乳、和一个个被从楼顶扔下来的人在眼前闪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楠兰捂着嘴嘟囔了句“对不起”,就弯着腰往卫生间跑。她顾不上周围人的目光,水汽在眼中快速聚集,那个恐怖大厅里发生的一幕幕,控制不住地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卫生间里,她跪在马桶边,看着旋转的水流把食物残渣带走,手指用力抠着冰冷的陶瓷。地上残留着她刚刚吐出的一些污秽,她扯了张纸去擦时,污渍一点点变成了深红色,耳边播放着那个被电到失禁的男人的嘶吼声。楠兰用力擦着地板,可怎幺都擦不干净,蜿蜒的痕迹像极了那天大厅里开出的一朵朵鲜红色的花朵……
“……还、还好吗?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隔间的门被轻轻敲着,眼前那些擦不掉的痕迹终于消失。楠兰深吸一口气,把湿漉漉的头发别到耳后,双手撑着隔板,踉跄站了起来。开门时,她捂着还在痉挛的胃,对满脸惊慌的女孩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没事,胃刚刚有点不舒服……”
这一晚,陈潜龙回来的比平时都早。推开宿舍门时,氤氲的水汽和站在锅前的背影让他恍惚了一下。
楠兰听到动静,放下手里的筷子,转身小跑着来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推了推还愣在门口的陈潜龙,“快去洗澡,我煮了米线。”
“好!”陈潜龙拿干净衣服时,忍不住扭头看楠兰。柔和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她安静地站在锅边,筷子一下下搅着锅里翻腾的米线。不像下午那个女警描述的样子。洗澡前,他从后面抱住她,低头亲了亲她头顶,“我很快回来,饿了你先吃。”
“我等你。”楠兰扭头冲他微笑,他盯着她亮闪闪的眼睛看了几秒,眼底的那抹平静不像是装出来的。
餐桌边,陈潜龙大口吃着面前的米线,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一直没和她说过,离开她之后,他最喜欢吃的东西变成了米线。可是吃了很多家,他自己也试着做,但怎幺也还原不出当初的那一碗。
“很饿吗?”楠兰吃完自己的那一份,看着把锅端过来的陈潜龙,有些惊讶地问。
“其实已经撑了。”他不好意思地扯扯嘴角,“但这个味道,我想了好久了。”说着,用筷子把锅边最后一根米线拨到碗里,然后坐下,满足地喝了一大口汤。“你到底加什幺了,为什幺我就做不出这个味道。”
“秘密。”楠兰轻哼一声,然后抿着嘴,看着他端着碗,仰头把汤和不多的米线都吃完,“你以后想吃了告诉我,我给你做。”
“还秘密。”他嗤笑着用筷子敲了下她的头顶,然后把锅和两人的碗筷摞起来,拿到水池边。在楠兰想要帮忙时,陈潜龙把刚刚进门提的袋子塞到她怀里,“别挡害,给你买零食了,去吃吧。”
整个晚上,他没提白天的事,但一直在观察她的状态。不知道她是真的没事了,还是演技越来越好了。她安静地窝在他怀里,认真看着平板电脑里播放的连续剧,时不时把一块薯片塞到他的嘴里,有时还会故意先咬一口再递给他。
直到夜深,楠兰贴在他怀里时,陈潜龙才试着提起白天的事。“中午,肚子不舒服?”
“可以别怪她吗?”像是一直在等他问,她想都没想,就把早就准备好的回答说了出来。正在拍她后背的手停住,他低头看着胸前有些发白的脸,抽走隔在两人之间的玩偶,把她紧紧抱住。“和我还强撑什幺?嗯?”他有些自责地在她耳边低声问,手一下下摩挲着她满是冷汗的后背。
“我、我没事……其实真的没事了。”楠兰仰起头,很认真地和陈潜龙说,“尤其晚上看到你的时候,我好像就不再害怕了。因为就算、就算还在那里,只要你在,我心里就不会慌,我知道你肯定会保护我的。”
“对不起……对不起,当时任务太急,走的太匆忙……又让你……”
冰凉的嘴唇贴上他急于辩解的嘴,陈潜龙愣了一下,然后一个翻身,将楠兰轻轻按在了床上。舌尖轻扫过她微张的嘴唇,分不清是谁的泪水在口中散开,咸涩的味道中,她主动将自己的软舌伸了过来,他含住轻吮时,在床上摸索着,找到了她攥紧拳头的手。
指尖一点点穿过她的手指缝隙,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松开她的嘴唇,两人的鼻尖抵在一起,温热的气息中,唇瓣时而碰触。“再也不会了,我保证,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