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就这样赤裸地站在镜子前面,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了回去。
回到很多年前。
那时候的她,还叫陈晓晓。
电影学院表演系大三。成绩总是年级前三,老师们提起她时,嘴角都带着赞许的笑。
“晓晓这孩子,条件好,悟性高,以后肯定能成大器。”
“眼神、节奏、情绪控制,都是天生的。等着吧,毕业后就是新一代的希望。”
她自己也这幺相信。
每天清晨六点到排练室,对着镜子练表情、练台词、练呼吸。晚上回宿舍,还会把当天的表演笔记重新整理一遍。同学羡慕她,甚至是嫉妒她的天赋,老师器重她。她的毕业大戏演的是一个从乡村走向都市的少女,落幕时全场起立鼓掌。导演系的教授甚至私下对她说:“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推荐你去几个正经剧组试镜。别急着接商演,先把根基打牢。”
那时候的陈晓晓,眼里满是对于未来的憧憬。
她真的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纯粹,就能靠演技走到想去的地方。
直到她接了人生中第一个正式试镜。
一部都市情感剧,女二号。导演姓周,圈子里小有名气,据说以前拍过几部口碑不错的文艺片。试镜那天,周导看完她的片段,当场就笑着点了头。
“很好,很有感觉。陈晓晓是吧?我看过你学校的毕业大戏,印象很深。你是可塑之才。”
他语气诚恳,眼神却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这样,晚上到我工作室来一趟。我单独给你讲讲角色。有些东西,试镜现场说不清楚。”
晓晓当时没有多想。她把这当成前辈的提携,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回宿舍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和长裤,化了淡妆,带着角色本就去了。
工作室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晚上灯火昏暗。周导亲自开门,笑得和蔼。
“来得正好。坐。”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和一张看起来很旧的沙发。空气里有股廉价香烟和发胶混合的味道。
周导没有立刻谈戏。他先倒了杯水给她,自己点了根烟,靠在办公桌边缘,目光慢慢从上到下打量她。
“你长得真清纯。镜头里会很好看。尤其是眼神,很干净。”
晓晓拘谨地笑了笑,低头翻开角色本:“周导,关于第二场的情绪转换,我有几个想法……”
晓晓话还没说完,周导便打断了她。
“别急。”周导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沙发很窄,他的腿几乎贴着她的。
“表演这东西,有时候不能只靠脑子。要用心去感受。来,把这段再给我演一遍。我帮你调整状态。”
晓晓站起来,按照剧本念台词。她很认真,声音、表情、停顿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周导却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停。你太紧了。这里……”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肩往下滑,停在锁骨附近,“放松。角色这个时候是迷茫的,不是防备的。你懂吗?”
晓晓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周导的手没有拿开。反而加重了力道,拇指在她锁骨上来回摩挲。
“别紧张。我这是在教你。很多年轻演员都是这样过来的。你条件这幺好,要是肯配合,资源不会少。”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油腻的热气。眼睛不再看她的脸,而是盯着她衬衫领口那一点若隐若现的肌肤。
“周导,我……”
“别说话。”他忽然凑近,另一只手已经搭上她的腰,“先感受一下。表演最重要的是真实。你现在的状态太假了。”
晓晓的心跳猛地加快。她想后退,却被沙发挡住。周导的身体压过来,呼吸喷在她耳侧,带着烟味和酒气。
就在他的手掌即将往下探的瞬间,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周导!周导在吗?制片找你,有急事先签一下!”
是剧组的执行导演。声音很大,几乎是在喊。
周导的动作瞬间僵住。他飞快地退开半步,脸上那点猥琐的笑意收了回去,重新换上和蔼的表情。
“来了来了。”他理了理衣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晓晓一眼,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语气,“今天先到这里。你回去好好准备。明天片场见。”
晓晓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那间工作室。
走廊里的冷风吹在脸上,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后背全是冷汗。
她以为,自己侥幸躲过了一劫。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
她最终还是拿到了属于她的角色。
但是从进组的那天起,生活就变得异常艰难。
周导虽然不再单独找她,却开始在片场处处刁难。她的镜头被一剪再剪,原本属于她的感情戏,被改成路人甲乙的过场。台词被改得支离破碎,情绪衔接不上,周导却在监视器后冷冷地说:“陈晓晓,你再找不着感觉,就换人。”
跟组的摄影、灯光、场务,也明显分成了两派。周导那一拨人对她爱答不理,道具送晚了、化妆时间被压缩、甚至有一次拍摄时,她的话筒线被故意踩断。
“别跟周导作对。”有个好心的场记私下提醒她,“他在圈里虽然不算大佬,但也是手眼通天。你要是再硬刚,这戏拍完,以后都别想接到正经本子。”
晓晓咬着牙,把所有委屈咽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只要把这戏拍完,积累一点作品,以后总能靠实力证明自己。
可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疲惫。
而她还不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