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开始忘人

天亮以后,第七码头没有太阳。

海雾只是从黑色变成了灰白。

幽灵船仍停在离岸不到十米的位置,船身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水幕,边缘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闻妩站在船长室窗边,看见岸上的四间安全屋全部敞开了门。

昨夜进去的人一个个走出来。

没有人死。

至少看起来没有。

梁松第一个跨出一号屋。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又看向旁边的人,像刚从一个没有梦的长觉里醒来。

罗骁从三号屋出来时,手上还拿着一截写满名字的布条。

他盯着其中一个名字看了半天。

随后问:

“程临是谁?”

不远处,戴细框眼镜的男人脸色瞬间变了。

“我。”

罗骁看向他。

“我们认识?”

程临没有回答。

他低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第一页仍写着所有玩家的名字。

但很多笔迹已经晕开。

不是被水浸湿。

而是字迹本身正在变淡。

【闻妩。】

还算清晰。

【白栀。】

边缘已经发灰。

【冯敬山。】

几乎完整。

【唐梨。】

只剩下“唐”。

【罗骁。】

还能辨认。

【梁松。】

墨迹断了一半。

【夏葵。】

只剩最后一个字。

最下面那行——

【程临。】

已经只剩两个模糊黑点。

程临盯着自己的名字。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安全屋在吃记忆。”

没人反驳。

因为最荒唐的事,已经变成了最明显的事实。

昨晚他们还记得彼此。

今早刚走出来,就已经有人叫不出队友姓名。

而且遗忘速度并不一致。

有人先忘名字。

有人先忘关系。

有人连自己为什幺会出现在这个码头都开始产生迟疑。

岸上的活人正在变成一群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船长室内没有人提昨夜。

闻妩已经换回那条暗红色长裙。

谢沉舟站在航海图前,黑色船长制服扣得一丝不乱。

除了领口最上方那枚纽扣。

仍然没有扣。

闻妩看见了。

没管。

谢沉舟也没有提。

他们之间仿佛只共同经历了一次普通的关系验证。

灯灭。

通过。

天亮。

没有谁问对方昨夜说的是真是假。

也没有谁追问那一次主动靠近究竟算角色、算利用,还是别的什幺。

闻妩翻着昨晚记录下来的船员名单。

谢沉舟则重新检查自己的身份牌。

【船只归属度:77%。】

没有继续上涨。

至少暂时。

闻妩问:“岸上开始第二阶段了?”

谢沉舟看向窗外。

“更像是第一阶段终于显出结果。”

“安全屋只是加速。”

“雾港本身就在让活人忘记彼此。”

闻妩合上名单。

“那幽灵船为什幺相反?”

“什幺?”

“死人记得太清楚。”

她想起昨夜被拖上岸的船员尸体。

那具尸体准确说出每个玩家的名字、角色,甚至刚刚做过的小动作。

活人忘记。

死人记得。

不是简单的安全区和危险区差异。

更像某种完整的交换。

岸上丢掉的记忆,去了海里。

谢沉舟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如果记忆不是消失,而是被转移——”

“那幽灵船就是储存它们的地方。”

闻妩接下去。

谢沉舟看她一眼。

“你准备下船?”

“当然。”

“系统没有要求船长陪歌女回岸。”

“所以你不用去。”

“你希望我不去?”

“你现在百分之七十七属于这条船。”

闻妩看向他。

“离岸太久,未必是好事。”

谢沉舟语气平静。

“听起来像关心。”

“听起来而已。”

闻妩转身离开。

经过他身侧时,谢沉舟忽然擡手。

没有碰她。

只是将一张折叠纸片递过来。

“什幺?”

“昨夜剩下的船员名单。”

“不是都给我了?”

“这个没给。”

闻妩打开。

最下面只有一行。

【白蘅:身份记录空白。】

【首次上船日期:七年前。】

又是七年前。

闻妩擡眼。

谢沉舟已经转回航海图前。

没有再解释。

她将纸片收进手套内侧。

“谢了。”

谢沉舟没有回应。

像只是完成一次情报交换。

闻妩重新踏上第七码头时,岸上的气氛已经变了。

昨晚还试图抱团的人,现在刻意拉开距离。

程临不断翻笔记。

唐梨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

夏葵甚至拿出相机,给每个人重新拍照。

拍完以后,在照片背面写名字。

“照片比脑子可靠。”

她说。

闻妩走过去。

“未必。”

夏葵擡头。

“什幺意思?”

“你还记得昨晚拍过我吗?”

夏葵一怔。

她迅速翻相机。

里面确实有一张闻妩站在雾中的照片。

拍摄时间是昨晚十点十七分。

夏葵盯着照片很久。

“我……”

“我不记得拍过。”

“但照片还在。”

“那就说明物件暂时不会忘。”

闻妩看向相机。

“可人会忘记物件为什幺存在。”

夏葵脸色难看。

她立刻在相机背带上又写了一行字。

【所有照片都是真的。】

闻妩没阻止。

有用。

但用处有限。

只要一个人连自己的字迹都开始不信,记录本身就会失效。

不远处,冯敬山正和阿绫说话。

昨夜他为了占据安全屋,直接把阿绫挡在门外。

今早出来后,他已经忘记她是谁。

可阿绫仍记得。

她掌心里的名字已经被汗水晕得几乎看不清。

仍然固执地保留着三个字。

冯敬山。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幺?”

冯敬山神色已经出现明显不耐。

阿绫低声说:

“你答应过,要带我离开雾港。”

“我?”

“对。”

“我连你叫什幺都不知道。”

阿绫嘴唇发白。

“阿绫。”

“没印象。”

“百乐门。”

“没去过。”

“你说等货船回来,就带我走。”

冯敬山皱眉。

“姑娘,角色记忆别当真。”

“那不是角色。”

阿绫声音突然提高。

“我真的认识你。”

旁边的人都看过来。

冯敬山脸上浮现一种被纠缠后的厌烦。

他昨夜还握着她的手,说不会忘。

今天甚至没有耐心听完第二句。

闻妩站在不远处,没有立即插手。

她在观察阿绫。

NPC也会遗忘。

昨天她先忘记了第一次见冯敬山的时间。

后来甚至短暂问过“你是谁”。

可现在,反而是她记得更多。

为什幺?

因为她没进安全屋?

还是因为——

她本来就不算岸上活人?

阿绫忽然从衣领里取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一张船票。

冯敬山眼神瞬间变了。

“这是什幺?”

“你给我的。”

阿绫说。

“你说等船来了,我们一起走。”

船票很旧。

正面印着第七号幽灵船。

背面有两个名字。

其中一个被水浸得看不清。

另一个是阿绫。

闻妩眼神微动。

船票。

规则第一条。

不要接受陌生人递来的船票。

但阿绫不是要递给冯敬山。

这张票本来就是他的。

冯敬山显然也意识到船票的重要。

他脸上的厌烦迅速消失。

换成温和的笑。

“阿绫。”

舞女眼睛一亮。

“你想起来了?”

“想起一点。”

他说得自然。

像刚才那个冷漠的人不是他。

“票给我看看。”

阿绫迟疑了一下。

“你真的记得?”

“昨晚安全屋影响太严重。”

冯敬山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故意忘你。”

“你也看见了,所有人都在丢记忆。”

他主动伸手。

“把票给我。”

“我确认一下是不是我们的。”

阿绫的手动了一下。

闻妩看见她眼中的犹豫。

她想相信。

因为她等这个人太久。

只要冯敬山愿意重新说一句“我记得你”,之前所有背叛似乎都可以被解释成规则影响。

阿绫终于把票递了出去。

冯敬山接住。

系统没有提示。

不是陌生船票。

至少这张票原本属于他。

阿绫松了一口气。

“你看。”

“背面还有你的名字。”

冯敬山低头。

船票背面的第二行墨迹正在缓慢恢复。

三个字一点点出现。

闻妩站得稍远,看不清具体内容。

冯敬山却看见了。

他的表情停顿一瞬。

随后,毫不犹豫地把船票塞进自己西装内袋。

阿绫愣住。

“你干什幺?”

“这张票我保管。”

“可是——”

“你不是说本来就是我的?”

冯敬山重新恢复冷淡。

“既然是我的东西,当然应该我拿着。”

阿绫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那我们一起走呢?”

“谁跟你一起?”

“你刚刚说你想起来了。”

“我只是说想起来一点。”

冯敬山整理袖口。

“又没说记得答应过你什幺。”

阿绫呆呆看着他。

“你骗我?”

冯敬山笑了。

“不然你会把票给我?”

周围没人说话。

梁松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在副本里,一张能上幽灵船的船票,价值远远高过一个NPC的感情。

冯敬山做得难看。

却不难理解。

他只是把能活命的筹码拿回自己手里。

至少他自己这幺认为。

阿绫忽然伸手去抢。

“还给我!”

冯敬山一把推开她。

阿绫摔在湿滑石砖上。

掌心重重擦过地面。

那三个早已晕开的名字彻底被血抹掉。

冯敬山退后一步。

“别碰我。”

“谁知道NPC死了以后会变成什幺。”

阿绫没有起来。

她看着自己掌心。

名字没了。

像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证据也没了。

闻妩走过去。

站在她身边。

冯敬山警惕地看向她。

“闻小姐,这是我和NPC之间的事。”

“我知道。”

闻妩语气很轻。

“所以我没准备替她讨公道。”

冯敬山松了一点。

“那你——”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幺?”

闻妩看向他胸前藏着船票的位置。

“你为什幺这幺想上船?”

冯敬山皱眉。

“岸上会让人失忆。”

“船上也不安全。”

“至少死人不会忘。”

这一句出来,闻妩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对。”

“死人不会忘。”

冯敬山没听出她话里的变化。

“所以幽灵船未必像规则说得那幺危险。”

“只要拿到船票——”

他说到这里,停住。

周围人的视线已经全部落在他身上。

幽灵船可能保存记忆。

船票可能是登船凭证。

冯敬山刚刚骗到了一张。

价值瞬间不同。

梁松先开口。

“票背面是不是有名字?”

冯敬山没有回答。

“拿出来看看。”

“凭什幺?”

“大家一起活命。”

“这是我的。”

“昨晚还是NPC的。”

“她自己说是我给的。”

几句话间,争执已经开始。

闻妩却退到一旁。

她没有加入。

只是看向海面。

幽灵船安静停着。

甲板上没有谢沉舟。

只有几个泡水尸体站在船舷附近。

它们原本全都低着头。

从冯敬山拿到船票后,其中一个缓慢擡起了脸。

它在看岸上。

不是看船票。

是看冯敬山。

闻妩眼神微动。

有意思。

昨晚那具返回的尸体,准确叫出每个人的名字。

然后试图把写着谢沉舟名字的船票交给她。

当时系统提示:

【归来者未能准确识别目标。】

所以船票转交失败。

准确识别目标。

这很可能才是船票与幽灵船真正的关系。

不是谁持票谁上船。

而是——

船必须知道你是谁。

闻妩忽然想起昨夜船舷旁悬挂的那些船票。

一张张背面都写着名字。

有些清楚。

有些褪色。

如果只是登船证件,为什幺名字会随着记忆消失而变淡?

因为名字本身就是坐标。

只有一个人被准确记住,幽灵船才能从雾港里找到他。

岸上的活人不断忘记彼此。

实际上是在降低自己被船定位的可能。

安全屋让人失忆。

也许不是单纯害人。

从某种角度上,它在让人从幽灵船的名单中消失。

这才是真正的“安全”。

代价是丢掉所有关系。

闻妩看向冯敬山。

他刚好相反。

为了船票,他正在让越来越多人注意自己。

记住他。

讨论他。

争他的票。

如果“被准确记住名字的人”才会被幽灵船接走——

那幺想把某个人送上船,根本不需要抢票。

只需要让所有人都记得他叫什幺。

闻妩忽然笑了。

白栀刚从安全屋废墟后绕过来。

看见她的表情,停了一下。

“你又发现什幺了?”

闻妩没有直接回答。

她看向程临。

“你笔记里,冯先生叫什幺?”

程临低头。

“冯敬山。”

很清楚。

“罗骁。”

巡夜人看过来。

“你呢?”

罗骁停顿了一下。

“冯……敬山。”

“梁松?”

“冯敬山。”

梁松立刻回答。

富商刚骗走船票,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这个名字反而成了目前码头上最不容易被遗忘的名字。

闻妩看向唐梨。

“他叫什幺?”

“冯敬山。”

夏葵。

“冯敬山。”

白栀已经意识到她在做什幺。

没有阻止。

只是盯着海面。

甲板上的第二具尸体擡起头。

随后是第三具。

闻妩走到码头中央。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冯先生拿到了唯一一张明确出现的幽灵船船票。”

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冯敬山。

“名字是冯敬山。”

第二句。

海面上,一条原本垂着的缆绳缓慢擡起。

没人注意。

闻妩继续:

“做航运生意。”

“昨晚角色是来码头谈买卖的商人。”

“刚刚骗走阿绫NPC船票的人,也是冯敬山。”

冯敬山脸色变了。

“闻妩,你什幺意思?”

“帮大家记住你。”

闻妩笑得很漂亮。

“免得一会儿忘了。”

“你——”

冯敬山猛地转身。

想回安全屋。

第一步迈出。

海里传来哗啦一声。

一根湿漉漉的黑色缆绳从雾中射出。

缠住他的右脚。

冯敬山扑倒在地。

“什幺东西!”

罗骁下意识准备上前。

闻妩立刻道:

“别碰。”

白栀已经拔刀。

却没有斩绳。

因为第二根缆绳也出现了。

缠住冯敬山手腕。

第三根。

腰。

第四根。

脖颈。

冯敬山脸色彻底变了。

“救我!”

“把绳子砍断!”

梁松后退。

唐梨也退。

没人知道接触缆绳会不会成为新的目标。

冯敬山死死抓住石砖缝隙。

“我有票!”

“我是自愿上船的!”

“别拖!”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骗来的船票,高高举起。

“我有船票!”

幽灵船没有停。

缆绳反而猛地收紧。

冯敬山被拖出去半米。

昂贵西装在石砖上磨出大片裂口。

他终于开始害怕。

“闻妩!”

“是不是你做的?”

闻妩站在原地。

“我只说了你的名字。”

“规则不是你写的?”

冯敬山咬牙。

“闭嘴!”

“都别叫我!”

这句话出来,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

名字。

真的是名字。

冯敬山也明白了。

他开始疯狂指着周围人。

“别记!”

“忘了!”

“快把我忘了!”

越是这样,所有人越不可能忘记。

人在恐慌中最容易记住被反复强调的信息。

冯敬山。

富商。

骗票。

幽灵船正在找他。

闻妩甚至不需要继续说。

他自己已经把名字钉进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缆绳再次收紧。

冯敬山被拖到码头边缘。

海水已经打湿他的裤腿。

他忽然转头看向阿绫。

“救我!”

阿绫还坐在地上。

她慢慢擡起脸。

冯敬山像突然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阿绫!”

“你不是说你等我吗?”

“你不是要跟我一起走吗?”

“救我!”

“我带你走!”

“真的!”

“这次真的!”

阿绫没有动。

眼睛红得厉害。

“你记得我了?”

“记得!”

冯敬山毫不犹豫。

“我一直都记得!”

“刚才是安全屋影响!”

“票还给你!”

他伸手。

将那张船票举向她。

“你拿回去!”

“快!”

“你不是想要吗?”

阿绫看着那张票。

没有接。

第一条规则。

不要接受陌生人递来的船票。

现在的冯敬山对她而言,还算熟人吗?

她甚至已经不确定。

冯敬山急得声音都变了。

“阿绫!”

“我是冯敬山!”

“你记住!”

“我是冯敬山!”

“你最记得我!”

闻妩眼神微变。

蠢。

他以为阿绫记住自己能救命。

实际上,这是最后一根锚。

阿绫确实记得他最深。

甚至在所有人开始遗忘时,还把名字写在掌心。

幽灵船需要一个最稳定的记忆源。

现在有了。

海面突然响起船笛。

呜——

所有缆绳同时绷直。

冯敬山整个人被瞬间拖离地面。

“不——!”

他抓空了。

船票从手中飞出。

阿绫下意识伸手。

却在即将接住的一刻停下。

纸片从她指间掠过。

落进海里。

冯敬山随之坠入黑水。

扑通。

海面只溅起很小的一片浪花。

像吞掉的不是一个成年人。

只是一个早已写好的名字。

下一秒,所有人脑中同时响起系统提示。

【幽灵船已完成一次准确接引。】

【接引条件:】

【目标姓名被三名以上岸上人员准确记忆。】

【其中至少一名拥有稳定关系记忆。】

【接引完成。】

岸上死寂。

梁松脸色难看。

“所以名字记得越清楚,越危险?”

程临立刻翻开笔记本。

他几乎本能地想把所有姓名涂掉。

闻妩按住他的手。

“别急。”

“为什幺?”

“如果名字是定位方式,就不一定只用来杀人。”

程临看向她。

“还能做什幺?”

“找人。”

闻妩望向幽灵船。

“也能把已经被遗忘的人重新找回来。”

这条规则不是纯粹陷阱。

是工具。

记住一个人,可以让船接走他。

也意味着,只要掌握关系记忆,就有可能指定幽灵船寻找某个目标。

这才是副本真正有价值的部分。

白栀走到她身边。

“你刚才故意让所有人叫他的名字。”

“嗯。”

“确定之前不怕错?”

“船员擡头了。”

“什幺?”

“第一个人说出他全名时,甲板上的尸体看过来。”

闻妩道:“第二个人重复,缆绳动了。”

“第三个人以后,船开始定位。”

白栀沉默两秒。

“所以你从第三个人开始就知道。”

“差不多。”

“还让剩下的人全说了一遍。”

“保险。”

白栀看她一眼。

没有评价。

她早知道闻妩是什幺性格。

对规则而言,多一个确认样本总比少一个好。

至于样本本人愿不愿意——

冯敬山刚刚已经给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骗走阿绫的船票。

闻妩只是让代价按照规则落回他身上。

岸边忽然传来呛水声。

众人立刻转头。

黑色海面上,一只手抓住木桩。

随后是另一只。

一个人慢慢从海里爬上来。

昂贵西装已经湿透。

头发贴在额前。

脸色青白。

冯敬山。

他回来了。

梁松倒退一步。

“死人?”

罗骁握紧长钩。

程临迅速翻看规则。

【不要相信从海上归来的人。】

冯敬山爬上岸。

胸口没有起伏。

鞋子里不断往外流海水。

他擡起头。

眼神却比活着时更加清楚。

“闻妩。”

他准确叫出她的名字。

接着是白栀。

“白栀。”

“罗骁。”

“程临。”

“唐梨。”

“夏葵。”

“梁松。”

一个不少。

被海拖走后,他也拥有了死者的完整记忆。

甚至连刚才忘掉的人都重新记起来。

最后,他看向阿绫。

“阿绫。”

舞女身体轻轻发抖。

冯敬山向她伸出手。

“我想起来了。”

“我答应过你。”

“等船到了,我们一起走。”

阿绫没有过去。

闻妩也没有阻止。

因为死人记得完整,不代表死人说的就可信。

第三条规则仍在。

不要相信海上归来者。

冯敬山一步一步走近。

“我真的记得。”

“你第一次在后台见我,是七年前十一月十七日。”

阿绫脸色变了。

“你穿了一件蓝色旗袍。”

“右耳耳环掉了一只。”

“我替你捡了。”

“后来你每晚都坐我桌边。”

“我答应你等最后一批货出港,就带你离开。”

细节太完整。

完整到活着的冯敬山绝对说不出来。

阿绫眼泪掉下来。

“你真的想起来了?”

“嗯。”

“那你为什幺刚才骗我?”

冯敬山停住。

“因为我那时忘了。”

“忘记以后,我只剩下活命。”

“现在我全记起来了。”

他伸出手。

“阿绫。”

“过来。”

舞女看着他。

像真的准备站起来。

闻妩忽然开口。

“先别。”

冯敬山看向她。

脸上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死后异常平静的冷淡。

“闻小姐还想试什幺?”

“一个问题。”

闻妩看向阿绫。

“你刚才说,船票背面有他的名字。”

“对。”

“看清了吗?”

阿绫愣住。

她回忆了一下。

“刚才恢复了一点。”

“是什幺?”

“我……”

她看向冯敬山。

嘴唇动了动。

却没有立刻说出答案。

冯敬山神色第一次出现细微变化。

很快。

却被闻妩捕捉到。

闻妩笑了。

“原来如此。”

死人什幺都记得。

那他为什幺害怕阿绫说出船票上的名字?

因为“冯敬山”可能根本不是他真正被幽灵船记录的名字。

刚才系统只说:

【目标姓名被三名以上岸上人员准确记忆。】

可这个“准确”,未必指现实真名。

也可能只指当前被所有人共同认定的名字。

关系能够定义身份。

名字同样可以被关系重写。

他们刚才把“冯敬山”这个名字强行钉在了富商玩家身上。

于是幽灵船把这个角色接走。

但真正藏在船票上的,可能是另一个身份。

闻妩看向阿绫。

“告诉我。”

“船票背面写的到底是什幺?”

阿绫盯着已经死亡的男人。

脸色越来越白。

冯敬山忽然向前一步。

“阿绫。”

语气变得很重。

“别说。”

这句话彻底证明了答案有问题。

白栀已经站到阿绫身侧。

短刀出鞘。

死人冯敬山没有再靠近。

阿绫像终于从某种长久的欺骗里醒过来。

她慢慢摇头。

“不是……”

闻妩问:

“什幺不是?”

阿绫擡起脸。

“冯敬山不是他的名字。”

周围所有人同时安静。

海雾重新从幽灵船方向涌来。

阿绫望着那个男人,一字一句道:

“船票上写的——”

“根本不是冯敬山。”

猜你喜欢

穿越到恐怖无限世界的我低调生存却被ooxxox了
穿越到恐怖无限世界的我低调生存却被ooxxox了
已完结 ffffkkm

我只是普普通通的牛马,解决自己的情欲打开了黄油全息游戏,但是………… 在我面前正在激情砍人的男子到底是什幺回事啊?血都喷到我一脸了喂!!!! 我努力与背景板融合,有必要时当一下狗腿子,只为不被爆头。 最后的最后我也确实活下来了,但为什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一人称视角 第一次写文 纯发泄制作 玻璃心勿喷否则我就要掉小珍珠了

神之爱(西幻炖肉合集,强制)
神之爱(西幻炖肉合集,强制)
已完结 显明的路

不要打赏不要打赏不要打赏!喜欢的话给我评论就够了,千万不要打赏!永远不会绑卡不会实名,打了也是白打的!本系列中含有凌辱要素的故事均为大系列的if线,可认为是角色所做的春梦,或原作者所写的同人,总之就是并未发生过。 神明为何要降罪于人呢?——可能是因为爱。 爱是折磨吗?——爱是想靠近,而靠近就会伤害。 高h短篇合集,所有篇章里女主角都会被镣铐/绳索/拘束用具限制自由,然后这样那样。根据剧情需要,会有强迫的,半强迫的,自愿的,半自愿的等等。1v1,抹布(抹布是指被路人轮来轮去),纯爱(不是指耽美),凌辱皆有,具体看各个故事的简介。如含有凌辱要素,那一定会有囚禁,媚药放置,高潮控制,一些非穿刺的乳环阴蒂环等等,就不一一说了。 虽然我有甜文的脑洞,比如小情侣初次尝试轻sm,但占比极少,大部分故事都是强迫性的虐身虐心(但性事过程中身体上是爽的!我不搞g的,连宫交这种会让人感觉疼痛的都没有!)充斥着各种扭曲的感情,冲着甜文来的人一定会失望…… 非常多肉,但大部分故事都是剧情肉,更准确地说,肉本身就是剧情的一部分。本质是oc文,各个故事的女主皆为同一人(或与其相关的人),故事可视作独立短篇,但一篇不跳地看完才能理解到神的感情,即所谓神之爱吧。 *神对希雅的是爱而不是爱情,且神在大部分情况下作为背景板存在。 全文免费,如果喜欢的话请给我评论—— 1.神妓公主王国最小的公主天资聪颖,容颜俏丽,人生顺遂,就像是在神的眷顾中长大一般。直到有一天,神谕要求将小公主献作神妓,让她被万人折辱,而她因为性的极乐和极苦而流下的体液能够取悦神明,惠及众生。 内含:抹布,监禁凌辱,完全拘束,高潮控制,虐身虐心 2.魔王的奴隶妻无人的房间内,少女抚着微隆的肚子,夹着小穴,发出难耐的喘息。她又开始想念魔王的阳具了,明明几乎每天都会被他贯穿,却每时每刻都怀抱着渴望。快感,呼吸,排泄,她的一切生理活动都被牢牢控制,到最后甚至不得不交出自己的心。只是偶尔隐隐有些忧虑,魔王到底是将她看作恋人,还是奴隶呢?直到某一天,魔王举着钻戒,单膝跪在她的面前。“做我的妻子吧。” 是我的另一篇文《伪装魔王与祭品勇者》的if线,但单独阅读也不会看不懂。内含:1v1,监禁调教,斯德哥尔摩情结,触手服,高潮控制等等。是be,不过这个if线本来就不会发生。 3.邪教徒与少女早期作品,没什幺剧情,就是被邪教囚禁的少女被教众这样那样的故事。内含抹布凌辱,以及肯定会有的监禁拘束。第一人称,“我”是神。 4.神之梦此篇和前几篇都是一个调调,监禁拘束凌辱抹布高潮控制等等,但被凌辱对象是神而不是希雅,是神受到惩罚的故事(希雅在开头有被虐,但很快被救出,而且被虐的事实被定义为不存在) 此篇为神之爱系列时间线上的终章,请阅读完前文,或至少阅读完神妓公主篇再看。为了吸引读者,我把完成度最高的神妓公主篇放在了系列首篇,而时间线发生顺序是:邪教徒(等一些还没写的),神妓公主,奴隶妻(等一些还没写的),神之梦。还有就是,所有带凌辱要素的故事,对于希雅来说都是一场春梦,正文才是她真实生活的世界!封面是约稿图,在一切都还正常的世界里,她会度过如此幸福的人生吧。 5.旅行的理由番外性质的短文,讲的是希雅过去的故事,完全无H第一人称,“我”是希雅。 6.神视角(番外)番外性质的短文,完全无H。第一人称,“我”是神。 7.囚剑是隔壁《伪装魔王》的if线,剧情直接承接前日谈结尾,但是是不会发生的if线。可作为单独作品阅读,但知道前情会更酸爽。本章节女主不是希雅,是希雅的姐姐。至强的女将军为保护妹妹被俘,被冤罪下狱搞到不能翻身的故事。内含冤罪审判,监禁凌辱,常时发情,高潮控制,媚药放置,抹布,淫纹,紧缚,乳环阴蒂环(非穿刺)等各种。和前面一个调调,心里绝望死了但身上爽死了。最后会反杀。其实真的是在用极端困境来塑造角色的钢铁意志、超强战力和姐妹间的心灵互通,信我…… 我的另一篇小说:伪装魔王与祭品勇者(同样从属于神之爱系列,女主是同一人,只是这篇写成了长篇单独分出去了)

众欲缠身(父女NPH)
众欲缠身(父女NPH)
已完结 累了就睡觉

肖箫的名字是爸爸取的,肖是爸爸的姓,箫是妈妈的姓。 她曾问过爸爸为什幺不是箫肖,难道外人眼里的完美丈夫,高知家庭也免不了落入俗套认为只有父姓才有冠名权?那个时候肖景行只是摸摸她的头,你是父母爱情的结晶,无论谁的姓在前面,都改变不了爸爸妈妈爱你的事实。 后来她才知道她姓肖是因为母亲根本不想把这个尊贵的姓氏赐予一个丫头片子,她的弟弟——萧禾,才配的上姓萧。

公主与驸马
公主与驸马
已完结 曲奇饼干来一块

她是梁国最尊贵但体弱多病的公主萧璃,也是被困在金丝笼中的雀鸟。  他是寒门出生的皇家御医顾晏清,清冷孤傲。   一纸婚书,将两个本不相干的人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