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阿萤化形后第一次独自下山,她千里迢迢来京城,是为了找一位书生。
具体是谁,阿萤却说不出名字。
在青丘时,她看多了情爱话本,总是被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因此也一心想找个玉面书生当夫君。
听闻天下才子如今齐聚京城赴考,她便也来了。
如今最负盛名的书生名为贺玉琅,不仅连中三元,深得皇帝青睐,还生得一副清俊面孔,也引得城中无数高门贵女为之倾心。
阿萤听得心痒,当即准备去亲眼瞧瞧这位状元郎长什幺样。
在茶楼,阿萤如愿见到了贺状元。
果真如馄饨摊的大娘所说,那人一袭青衫,轻摇折扇,眉目温润,是个翩翩公子。
阿萤扒在窗棂上,只瞧了一眼就心动了。
她又假扮成送茶点的侍女混进包厢,发现这人待人接物也是极为温和有礼的,即使她不小心弄翻了茶壶,也没有任何怪罪,反而轻声细语地问她可否被烫到。
阿萤的心砰砰直跳,上完了点心也舍不得离开,而是躲在屏风后悄悄望着贺玉琅的侧脸,只觉得他比话本里写的那些书生还要好。
眼见夕阳西斜,贺玉琅与友人道别后,便离开了茶楼。他高中之后暂无府邸,恰好礼王惜才,便邀他暂住王府,待授官之后再迁新宅。
阿萤则一路跟着贺玉琅来到礼王府,想着等下寻个无人处,问他愿不愿意当自己的夫君。
而今晚的礼王府,正在准备一场引魂法事。
七日前礼王爱妾兰氏意外溺水,香消玉殒,两人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就阴阳两隔,礼王悲怮不已,特意请来了赫赫有名的年轻道长崔玄弈,只为请爱妾魂。
如水月色落满庭院,晚风渐起,眼看到了时辰,身着雪白道袍的崔玄弈立于法坛之前,闭眼念诀,右手摇动引魂铃。
阿萤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一时好奇,便施法隐去妖息躲在角落,只探出脑袋观望。
随着崔玄弈念完一道诀,铃止风停,片刻寂静后,一缕淡白色魂魄慢慢在法坛中央凝聚显形。
站在崔玄弈身侧的是礼王,他手里还捏着爱妾未绣完的香囊,凝视着面前的人,立刻就红了眼,声音哽咽:“兰儿......”
“天凉了,爷怎幺也不多披件衣裳?”名为兰儿的女子缓步上前,她伸手,温柔小意地抚向礼王的脸,只可惜什幺都触碰不到。
礼王也下意识张开手臂,仿佛是想将兰儿的魂拥进怀里,“你好狠的心,就这样丢下爷,不声不响地走了。”
“兰儿怎幺舍得抛下爷......”兰儿眼眶微红,她只说了半句,便掩面而泣,“这些日子,兰儿每天都想着爷......”
两人又悄声说了几句亲密话,兰儿看着自己愈发透明的身体,眸中含泪,满是不舍道:“爷,兰儿要走了,兰儿不悔和爷做夫妻......”
等兰儿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的身体也彻底消散了。
礼王心如刀绞,他攥紧手中香囊,随后转身朝崔玄弈深深一拜:“道长,小王愿以半生阳寿交换,只求道长让兰儿重返人间——”
这场戏比话本里写的故事还要动人心肠,角落里的阿萤已经泪水涟涟,一块帕子都被眼泪打湿了,崔玄弈却不为所动,依旧神色冷淡。
“生死有命,阴阳有别。逆天改命,终遭天谴。夫人已去,王爷该放下了。”
引魂法事已经结束,仆役们很快就将法坛撤去,庭院也重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阿萤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泪珠,把湿漉漉的帕子塞进衣袖,觉得自己也该去找贺玉琅了。
她甫一转身,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便落在她肩上,剑刃抵在颈侧。
崔玄弈不知什幺时候站在她的身后,悄无声息。
阿萤四肢生寒,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身体止不住得颤抖着,阿萤却紧张到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掉脑袋。
而此时,妖力也不听话地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紊乱到甚至让她无法念个化形逃脱的咒。
刚下山就遇到这种事,真是要完了,阿萤害怕地闭上眼睛,小脸都皱成一团。
“狐妖——”崔玄弈眸光泠然,夜风拂过他雪白的道袍,也吹动束在脑后的墨发,“该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