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乔!快放手!”
一声心疼的惊呼,顾青山不知何时大步跑了过来。脸色急切,根本没有多想,一把拉开了娇娇那双冻得通红的手。
顾青山手脚麻利地蹲下身去,毫无怨言地将盆里的纱布一根根拧干、铺在架子上晾好。做完了这一切,他站起身,语气是浸到骨子里的担心:
“远乔,手乃六阳经之会,最易受寒。这冰水顺着你的指尖进去,会直接上逆到你的经脉。往后这些粗活、累活,你都让我来干就好。何况你的腰……还没完全好……快进去,喝杯热茶暖一暖身子。”
娇娇蹲在旁边,看着青山兄弟如此体贴入微、甚至把她的每一个小毛病都放在心上的神仙模样,叹了一口气。不管主帐里的那头蛮牛发什幺疯,再怎幺说,在这随军大营里,这小奶狗是真心对她好。
她有些感激地抿了抿唇,转身回医帐里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刚煮好的热茶,有些不好意思地递到了顾青山面前:
“……谢谢你,青山,在西境能遇到你,当真是我姜远乔的运气。”
瞧着眼前的人破天荒地对他如此示好,听到她第一次带着羞涩地喊他的名字,顾青山那一颗纯情的小奶狗心在一瞬间情不自禁、彻底失了分寸。
他接茶盏的指尖剧烈一颤,看着娇娇那双冻得通红的葱白小手,脑子里轰鸣作响。那两个在衣袖里攥红了的拳头彻底失去了克制。一个自控不住,突然顺势将茶盏往旁边一推,那一双干净、温暖、满是诚挚的厚实大掌,结结实实地一把将娇娇的一双小手全部紧紧握在了手心里。
“远乔……我……”
顾青山的眼睛里烧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炙热和守候,可还没等他说出口。
被他大掌死死握住那一双小手的姜远乔,整个人在一瞬间像是被什幺冰冷、邪恶的塞外毒蛇狠狠咬了一下,甚至是不可自控地、狠狠甩开了顾青山的那一双大掌。
手里的滚烫热茶哗啦啦洒了一地,浇湿了粗糙的泥地。
“远乔……我、唐突了!”
顾青山被她眼底那一抹近乎是对着蛇蝎一般的抗拒和嫌恶给砸得脸色惨白,惊慌失措地连连后退,作揖赔罪。
而娇娇此时脑子里一片轰鸣,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她甚至顾不得跟顾青山多说半个字,白着一张小脸,捂着自己的双手,转过身,跟背后有鬼在追一样,毫无理智地一口气狂奔到了一处极度偏僻、空无一人的戈壁沙丘后面。
大漠的风沙呼呼地刮过她发白的面颊。娇娇脱力地靠在沙丘上,怔怔地看着自己那一双刚被顾青山紧紧握过的、此时还在微微颤抖的小手,整个人在一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恐与通透中。
她没有对顾青山心动。哪怕那个男人完全长在她的理想型审美上,哪怕他温柔体贴得无可挑剔。可在他的大掌复上来的那一刹那,她的身体……竟然是在疯狂地、本能地去产生极度的排斥!
姜远乔脑海里“崩”的一声,那一扇死死焊着的心房,在这一刻彻底被一枪挑明——
原来,不知在什幺时候。在那间大帐里,在白狐裘大榻上暖洋洋的每一个深夜,甚至在红木书案前的缠绵深处……她号称“只认钱不认人”的身体,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霍重渊那个古板傲娇的大蛮牛,给霸道地打上了只属于他一人的绝对烙印。
她的身体,仿佛再也无法接纳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然而,还没等娇娇回过神来、回大帐找霍重渊算账,大营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姜医官!大帅府调令已到!”
娇娇心里“咯噔”一声,猛地一擡头。只见大帐外,不知何时已经齐刷刷地站了几个来自大帅府、生得人高马大、面色肃杀的大帅府亲随领兵校尉。
其中一名校尉大步走上前来,对着有些发懵的娇娇生硬地一行礼,声如洪钟地高声宣称:
“大帅体恤姜医官随军辛苦,得知姜医官欲返回万安,特地特事特办,加急批复了调令!马车已在营外候着,请姜医官今晚收拾行装,明日便随我们出发!”
这哪是特事特办加急批复,这分明是催命的倒计时!
一旦踏上这辆马车,回了万安城,她不仅要痛失多少箱还没到手的红宝石,更要跟这尊爆金币成色最好的“私人提款机”彻底断了线。
“两位军爷辛苦了!何以如此着急,今日天色已晚,请先休整休整,下官……先去跟霍将军通报一声。”
娇娇咬了咬牙,一扭头,拖着酸软的两条腿,速度极快地,朝着主帅大帐的方向疯狂奔逃而去。
一掀开厚重的牛皮门帘,主帅外帐里一片死寂。
霍重渊正正襟危坐在案前。他早已一身玄黑色的将领便服,一双墨眸沉得像是一潭死水,冷着脸盯着手中的军报快要半个时辰了,但他并没有擡头,只是装作看不见她,周身散发出的冰冷疏离,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都冻成冰渣。
娇娇站在门口,看着这尊大白天装模作样的古板铁人,再听着大帐外隐隐传来的马蹄刨地声,那一颗被逼到绝路上的财迷戏精狐狸心,终于彻底破防。这个死人头,居然真的去写了调令!
可是,凭什幺你让我走我就要走?
她姜远乔虽然贪财、虽然傲娇,但也绝不是能任人这幺随时扫地出门的软柿子。不就是嫌她只认钱不认人、觉得她百般迎合只是为了红宝石吗?行啊!那老娘今天晚上就当一个最名正言顺、死缠烂打的霸道债主,用最硬核的无赖手段,把你这台彻底自闭停摆的提款机,给当场勾到短路核裂变!
“霍将军——”
娇娇突然发出甜到自己都害怕的夹子音,眼见着外面的马车在催命,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扭捏害羞,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脑子里那些从万安城街头说书人口中听到、极其蹩脚的“市井整活引诱术”给硬生生搬了出来。
她突然一步跨上前去,在霍重渊极度错愕的目光中,娇娇身子一拧,极其圆润且蛮横地“啪”的一声、重重坐在了男人堆满了公文的书案边缘。
“放肆!姜远乔,你干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