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葵
冬葵
已完结 白头翁

冬葵醒过来的时候,空气力飘荡着她熟悉又额心的气味。此时的她正被两个男人粗暴地掐着下楼,楼梯间昏暗,只有一盏忽闪的小灯。

前面是女人的身形,踩着高跟鞋,在这样的时刻显得有些诡异。

冬葵擡起头,扭动僵硬的脖子,对上身旁钳制自己的男人的目光,她忽而勾唇一笑。

前面的蔡典贝听见她的声音,“这,就是你们在淮江的实验室啊。”

与往常有些不同,音色偏哑,语气偏轻。

蔡典贝回头,笑着,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道:“醒得够快。”

被他们带着,冬葵目光扫过路过的每扇门,门是铁的,密不透风看不见里面,门和地的缝隙之间有不同颜色的光泄露出来。

白的,黄色,蓝色。

其中一间,冬葵路过时,正好门被打开,有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的人出来,这人看见蔡典贝时迅速低头,快速从他们身边走过。

冬葵淡淡扫那人一眼,意识到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城市,这样繁华的地区,藏着如此丧心病狂的一个地方,冬葵突然理解了姜越的偏执。

他早就明白了这一切,所以才会走向一条不归路。

冬葵被扔进的这间实验室,充斥着浓烈的消毒水味。白炽灯下是蔡典贝志得意满的笑容,而她的周围,手术台上垫着一次性吸水纸还没拿走,上面有红色的痕迹。

右手边一排巨大的玻璃水缸里盛满浑浊不清的液体,浸泡着几个面色苍白毫无意识的小孩,身体四处插着管子连接不同的仪器。

最外面的水缸里,竟然是个熟人。被结实的绳子绑着手腕,吊着浸在水里,四肢被绑着铁块,头发湿透,脸上有被打过的淤青,嘴角出血,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那个名叫张问夏的女声,不仅没死,还再次意外地出现在这里。

冬葵是被两个男人毫不留情地扔了进去,摔在张问夏的水缸面前。手掌在地面擦过掀起了皮肉,她倒在地上,短发凌乱地遮住了半张脸。

视线的余光里蔡典贝从仪器台上拿了一把小巧的手术刀走向她,就在冬葵悄悄勾唇之际,身后命悬一线的女孩无力的声音响起:“警察马上就要来了。”

蔡典贝已经蹲下,闻言擡头嗤笑一声,她看着张问夏而后将手术刀抵上冬葵的喉咙,“所以呢?你能拿我怎幺办?”

回答她的是房间里不期然响起闷闷的笑声。

蔡典贝低头,朝声音来源看过去。还没反应过来,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冬葵已然伸手握住蔡典贝的手腕反手一拧,利落地翻身将她制在身下,嘴角挂着明晃晃的嘲讽:“出来混,一点拳脚功夫都没有啊?”

蔡典贝挣扎着要起来,却没想到看起来瘦弱的女孩压制的力道又重又巧妙,她随即大声呼喊:“来人!”。

门外站着的男人听见声音一下冲进来,冬葵掐着蔡典贝的脖子回头,“再靠近一步,我就戳瞎她眼睛。”

手术刀尖锐的尖端悬在蔡典贝的眼球上方,吓得她连忙制止:“别过来。”,然后她转向冬葵,咬牙切齿:“行了幺?”

冬葵笑笑,用手术刀拍了拍她的脸,“说出你背后的人,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蔡典贝听见她的话,倏地一笑,“今天就算你杀了我,也走不出这里,还想知道我身后的人呢?你未免也太天真。”

冬葵突然擡眼看了下水缸里吊着的女孩,见她低着头意识不清。冬葵再度低头,握着手术刀的手利落地往下。

“啊!”

刀刃没入肉体的噗呲声伴随着蔡典贝的痛叫。

冬葵冷冷一笑:“没有人,能威胁我。”

蔡典贝没想到这一刀真的捅了下来,她又痛又恨地看着冬葵,随后朝门口那个男人吼道:“开警报系统,杀了她!”

冬葵毫不在乎身后男人听了蔡典贝的命令离开,她握着手术刀往下摁了摁,刀刃在血肉里搅弄。

“哈哈哈哈哈,真好玩。”

少女天真地笑着。

蔡典贝看向冬葵不同以往的眼神意识到什幺,没来得及深思便痛到表情变得格外扭曲,“啊!你...有种,你杀了我!”

冬葵反倒面无表情地拔出手术刀,鲜艳的血喷洒而出,银色刀刃上沾满潋滟的红色,甚至黏连着一丝碎肉。

她握着手术刀抵上蔡典贝的脖子:“是吗,那你想不想试试被割喉的感觉,院长妈妈?就和吴清一样...”,说着,她低下头,凑到蔡典贝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擡起头笑。

冬葵的声音放得很轻,笑容也很飘渺,蔡典贝痛得快要晕过去,恍惚间听见她的话,掀开眼皮,“当初就该早早弄死你。”

“是啊,多亏你的教训。今天,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水缸里的张问夏被刚刚一幕惊醒,努力打起精神,见她真有动手的样子,连忙阻止:“别。”

冬葵擡眼。

张问夏还是无法将心狠手辣和面前这张青春无辜的脸对上,轻轻吸了口气:“她死了线索就断了。”

冬葵似是不解:“我不在乎啊。”

张问夏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思索了下还没说话地下室的门就被踢开,闯进来三个男人,她下意识喊了一句:“小心!”

两根电棍,一把手枪。

倒是长进了。

为首拿枪的那个,是在楼上最后被冬葵钳制的那个。他身后是两个新面孔,比先前几个看着就更能打。

冬葵反应极快,早在张问夏提醒之前听见脚步声。子弹响起的瞬间她也一个侧翻滚到旁边躲开了第一颗子弹。

剩下两个牛高马大的男人冲向她,冬葵发现他们竟然想和她肉搏。想到这个医疗机构的地理位置,她意识到了他们不敢继续用枪的原因了。

于是握着手术刀,毫无顾忌。

蔡典贝被拿枪的男人扶起来,护着慢慢退到门边。她擡着手臂伸出食指在墙上做指纹识别,随后弹出一个按钮,她毫不犹豫地按下。

按钮按下后地下室瞬间有袅袅白雾从四面墙壁往中心汇聚。

蔡典贝拿过男人手上的枪跑了出去,而男人在走廊捡了根电棍再次走进实验室。

这两个新面孔确实更能打,冬葵被他们缠斗了好长一会儿都占据不了上风。在闻到空气中不同寻常的味道时,她发现自己身体有些发软。

这样高强度的1V3下,动作迟缓几乎可以瞬间要命。有人发现她的异常,瞧准时机,一棍用了全力砸在她背上。

沉闷的声音响起,冬葵仰起头,嘴角已经开始溢血。

她轻佻地擦掉血迹,眼神变得狠戾无比。手术刀一甩,擦着男人的脸,男人堪堪躲过,她继续飞身踢了过去。

手术刀被她掷到插着墙上,男人被她全力一踢靠在墙边。冬葵跃身过去,拔下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往男人脖颈间一抹。

她冷笑着,呢喃了一句:“我可不是她,会手下留命。”

收刀的时候余光瞥到水缸里张问夏惊恐的眼神,冬葵将男人下滑的身子翻了面,额头抵在墙上。

冬葵喘息着回头,擡手用手术刀格挡住了砸向自己脑袋的那根电棍。

另外两个男人眼见着手术刀上淋漓的血,顿了顿。就在两个男人面面相觑之时,面前的女孩突然体力不支般,砰地一声跪倒在地上。

冬葵力竭之前想起宋闻祈说的话:他们只是低估了你,不是斗不过你。

还真被这乌鸦嘴说对了,冬葵迷迷糊糊的意识到他们将自己绑了起来,吊进了水里,耳边有另一道虚弱的女声在和蔡典贝喋喋不休说着什幺。

没多会儿,实验室陷入安静。

冰冷的水从脚底蔓延到鼻腔,冬葵彻底昏死过去。

冬葵没有完全陷入昏迷,那股白烟让她浑身疲软。过往的记忆如同尖锐的碎片在脑海里闪过时产生难以抑制的钝痛。

她想起那间狭窄到连转身都困难的水牢里,自己是反骨的常客。又冷又饿的间隙里,还会有另一个反骨的女孩用颤巍巍的手递来温热的面包块:“夏葵,快吃。”

她掀开肿胀的眼皮,看着外面女孩嘴角的淤青,同病相怜的感觉充斥包裹着全身。她们在那样的环境里抱团取暖,互相依偎。

她记起那天她看着外面女孩突然发笑,也记起自己对她说的话:“你被打得像只熊猫。”

女孩往她嘴里不停的塞面包,闻言也笑:“你见过熊猫吗?”

她被吊着双手,只能无力地摇头:“没有,你呢?”

“我见过,等以后我们...我们一起去看熊猫吧。”

其实她是悲观的,尽管她那幺小,可她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活不长了,可她仍旧抱着那些不可能的希冀,“好啊,以后,你带我去看熊猫,西楼。”

西楼,西楼。

原来你才是西楼。

而我竟然真的是夏葵。

自你死后便活成了你的模样的夏葵。

*

冬葵醒过来的时候,眼角带着泪。有些恍惚的时候,耳边是一道微弱的声音:“你还好吗?”,她掀开沉重的眼皮打量声音的来源。

是张问夏,整个人惨不忍睹。

冬葵察觉到她气息慢慢消逝,歪着头问她:“你要死了?”

很无理的问题,张问夏却扯了扯唇,“也许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逐渐往下低,握着绳子的手也开始脱力。

冬葵甩了甩钝痛的头,声音冰冷:“要死也先帮我出去。”

即将被冷水吞噬的张问夏无意识叹气,她艰难地打开眼睛:“怎幺帮你?”

“会游泳吗?”

这个水缸又大又高,冬葵和张问夏被悬在半空,如果不会游泳解开绳子掉下去估计也只有死路一条。

张问夏疲累地点点头。

冬葵晃了晃身子靠近她,“伸只手给我。”

问夏擡头,看着冬葵的手腕被磨出血痕只为将手多伸出去一点,猜到她想做什幺,慢慢地也伸出手。

两具身体在水中晃悠个不停,两根白嫩的中指偶尔轻蹭到,在几次尝试不成功后,张问夏突然开口:“我来之前通知了警察,你应该可以撑到他们来。”

“没看到我杀了人?”

张问夏一噎,不敢回忆那一幕。

冬葵咬着牙再一次狠狠甩动自己的身体,五指牢牢握住张问夏的指尖,然后借力拽上吊着她的绳子。

冬葵身上的小包被取下来扔在仪器台,她咬着牙拽着张问夏的绳子往上攀了攀,然后两三下解开捆住张问夏手的绳结。

绳索松力的瞬间,冬葵用脚勾住她的腰。两个人带着铁块的重量一同往下坠,冬葵的手腕被磨得几乎见骨。

冬葵身上的肌肉和青筋暴起,死死拽着绳子,冷声道:“抓我的腿。”

张问夏没有辜负她的期待,她缓了好一会儿,拼着最后一丝求生的意志调整姿势,从水面擡头换了气,然后一头扎进水里。

她圈着冬葵的腿将自己脚上的铁块解开,又帮冬葵也解开。

两个铁块,一个穿越层层水浪落到缸底出现些微裂缝。张问夏没有扔掉另一个,想握着它蓄力一击水缸壁,可她实在没太有什幺力气。

无解之际,张问夏听见头顶的声音:“扔掉。”

像是军令一般,张问夏迅速扔掉。随后头顶又传来声音:“我的皮带里有刀片,拿出来。”

张问夏抱着她的腰去摸索她的皮带,待摸出后举起:“我割不到你的手。”

“抱着我往上爬,放我嘴里。”

“你的手会废掉的。”

“总比死在这里好,少废话。”

可问夏实在没有那幺多残存的力气,冬葵气得闭眼,最后咬牙道:“插我身上。”

张问夏像是听到什幺不可思议的话,却对上女孩不容置喙的眼神,她犹豫之下,问:“哪,哪里?”

“越靠近手越好。”

于是张问夏举着刀片够了又够,最后停留在她胸口处,在冬葵冷淡的目光下,她闭着眼要将刀片插进她皮肤。

“用点力,掉了就没了。”

张问夏颤了颤,点头,刀片随着她的力气直插进冬葵左胸下缘,她连一声痛呼都没听见。

“憋气能憋多久?”

她睁眼擡头,忽见冬葵胸间有鲜红的血液滴下来,张问夏咬牙,“不用管我。”

说完,她将手一松,整个人沉进水里,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四肢开始下意识挣扎。

冬葵没耽误时间,脚上没了重量,整个人攀住绳子往上一寸一寸爬。一直到手掌触到水缸边缘,她爬上去,两只脚垫在水缸上,绳子有了余量,够她从自己胸前取下刀片。

手腕没了禁锢,冬葵从水缸拽着绳子借力,从水缸上一跃而下,带着缓冲最终落地。

她没时间回头,随手操起手术台边的凳子,拎着往水缸而去。

张问夏陷入水中,冬葵没有时间让她让开距离,只能蓄力扬起凳子,狠狠甩在水缸上。

玻璃发出卡擦一声,以被击中的地方为圆心开始向四周辐射出细小的裂纹,最后霹雳哗啦往地面掉。水缸中的女孩失去水的支撑,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地面许多碎玻璃,背部细细密密的痛蔓延开来,让她痛得发不出声音。不过这样确实比憋屈的淹死好,张问夏躺在地上如是想。

冬葵淡淡睨她一样,正欲开口说话,耳朵细微地动了动。她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连忙抱起躺在地上的张问夏,将快要晕厥的人藏在手术台下。

刚藏好,下一秒,实验室里涌入几个男人。冬葵还有闲情数了下——六个,她吹了声口哨,“也是看得起我了。”

很快开战。不管是先前的白烟还是后面被药水泡了那幺久,冬葵的战斗力确实不如最初,她被一个黑衣男掐着脖子往地下一砸,嘴角溢出血色。

冬葵昂着头继续挑衅,血珠顺着下巴滑落,眼神狠戾。她猛地擡腿踹向男人小腹,借力挣脱,反手握着他的胳膊狠狠一拧。

却不防身后来人一刀砍在她背上,这一记让冬葵步伐踉跄,被人踹中胸口,最终摔倒在地上,身体鲜血直流。

六个男人围上来,她手掌撑在地上还想反打,却被一脚踩着摁在碎玻璃上。就在冬葵以为必死无疑之际,手术台下响起动静,张问夏慢慢钻了出来,声音嘶哑:“住手。”

几个打手看见她现身,最前面的两个扬着电棍朝她过去,却见她一点都不躲。

女孩虚弱苍白的脸盈盈一笑,擡着手去摸头发,摸出一枚微型定位器,“我主动被抓就没想着活着出去,用我一个人换你们这幺多人。”

有男人自门外而来,张问夏看见他右手握着的枪一顿,怔了片刻继续开口,语气飘渺:“值了。”

她刚说完就有响彻天际的警车鸣笛声,问夏略微松了口气,也不枉她和徐江谈了那幺久。

男人立马警觉,指挥着手下先走,自己却上前来,缓缓擡起右手,“不知死活的东西,成全你。”,黑漆漆的枪口对着张问夏的脑门,他扣动扳机,原本躺着的冬葵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擡脚一踢。

一声枪响过后,张问夏轻飘飘地倒下,手里的定位器随手掉了下来。余光里男人脚步匆忙地离开,冬葵没有追出去,从仪器台上拿回自己的小包,翻出纱布,绑在问夏持续流血的地方。

那一脚把必死的局面扭转,原本要射穿她脑袋的子弹射穿了她的肩膀,张问夏慢慢调整呼吸,混合的疼痛让她已经有点麻木,可她要撑着,直到警察进来的那一刻。

冬葵发现张问夏的眼睛一直看向门外,她顺着视线回头,突然冲进来一道修长的男人身影,男人的声音伴随着哭腔:“夏夏!”

冬葵让出空间,警察还没来,她想趁着这时机再去四楼拿回自己掉在那里的匕首,却不料听见门外宋闻祈的声音:“冬葵,过来。”

她擡眼过去,对上门口男人漆黑沉重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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