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的时候我在想你

但他还是想照顾她。这个冲动没有随着她长大而减弱,只是换了形态。不再是教她如何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生存,而是在她冷的时候给她围巾,在她没吃饭的时候带她去喝粥,在她睡着的时候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一点。

她洗完碗的时候,他从背后走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她擦手的动作很仔细,每根手指都擦到。热水把她耳廓熏红了,那种红从耳尖慢慢蔓延到耳垂,像一滴朱砂在水里晕开。他忽然想起早上在浴室里,她也是这样的——耳廓红红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整个人浸润在热水中,像一株被浇灌过的植物,舒展而安静。

“若韫。”他叫她。

她回过头。他朝她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这是一个他已经做过无数次的姿态,从她十四岁那年开始。那时候她在商场的旋转门门口停住了——不是不敢走,只是没见过,不知道怎幺跟上它的节奏。他走在前面,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见她站在旋转门前,用一种很认真的目光盯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他走回去,朝她伸出手。她看了那只手几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上来。她的手指是凉的,握在他掌心里很小。

后来的很多年,这个动作都没有变过。他伸出手,她把她的手放上来。不管她长到多大,这个动作的核心意义始终如一:跟我来。

此刻他握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她的手指不再像十四岁时那幺小,但依然纤细,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他擡起另一只手,指背碰了碰她微红的耳廓,然后顺着耳后的弧线滑下去,拢住她的后颈。她的脖颈细而长,皮肤很薄,他能感觉到脉搏在指腹下跳动。

“你耳朵红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每次洗完热水澡都这样。”

这不是在描述一个事实。这是在某一个被时间和习惯反复打磨过的认知,一种私密的、只属于他的知识——她耳朵红了,说明水够热,说明她洗得很舒服,说明她在这个空间里足够放松。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某个地方柔软下来。

她仰着脸看他。客厅里电视还在放那部老电影,光影明灭地映在她脸上,将她半张脸照得暖黄,另外半张陷在暗处。她的目光沉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没有波澜,但他知道下面有多深。

“沈宴宁。”她叫他的全名。声音很轻,但清晰。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很多年前她刚学会用中文叫他的名字,发音还不准,“宴”字的声调总是读成二声。他纠正过她一次,用很随意的方式,像是在聊天中不经意地重复了一遍正确的读音。后来她就再也没有读错过。她纠正发音的方式和他给她写便签的方式一样——不声张,不解释,做了就是做了。

她吻了他。很轻很短的一个吻,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湿润的温度,然后退开。他拢在她后颈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某个阀门在那一刻被拧紧——如果不拧紧,他怕自己会失控。她在某些时刻会主动靠近他,像一只终于愿意从暗处走出来的猫,用脸颊蹭一下他的手指,然后就退开,留他在原地,心跳不齐。

他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微凉,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这种距离让他想起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如此之近,近到能看清最细微的细节,近到视野里只剩下对方。

“今天在走廊上看见你,”他说,声音哑了,“围着我的围巾。”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有一点委屈。他在走廊里,在白大褂和蓝色文件夹之间,在护士和病历之间,看见她围着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坐在病房里。那一刻他想走过去,想把围巾从她脖子上取下来重新围一遍,因为从门口匆匆一瞥的角度看,围巾右边的末端比左边长了一点。但他不能。他只能站在走廊另一头,对她点头,说两句公事公办的话,然后转身走开。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有多想在那样的时刻走过去牵她的手。不是因为需要向谁宣示什幺,只是想在阳光下,在所有人面前,做一件他已经私下里做过无数次的事。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她只需要他在她伸出手的时候接住,在她靠过来的时候托住她。

所以他没有说下去。他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闭上眼睛。

后来他们躺在床上,黑暗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她身上穿着他的旧T恤。他抱着她,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知道她还没睡着——她睡着的时候呼吸会更轻更慢,像是沉入水底。现在还是入睡前的过渡期,她的意识正漂浮在清醒和梦境之间的那片灰色地带。

他看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把那些话在喉咙口排成一排。

若韫,今天手术的时候我在想你。

若韫,你第一次来家里那天,我其实在窗户后面看了很久。

若韫,你十四岁那年发烧,我在你床边坐了一整夜。你烧退了我才走,你没醒,所以你不知道。

若韫。若韫。

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一下。那些话涌上来,在口腔里转了一圈,然后被咽回去。

“若韫。”

她在半睡半醒间含混地应了一声。

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睡着了。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后脑勺,像把一片花瓣放在水面上。

“没事,”他说,“睡吧。”

窗外有车驶过高架桥,声音遥远而模糊。她的心跳从后背传来,和他的心跳隔着两层皮肤和骨骼,一前一后,交替着,在深夜的寂静里互相应答。他想,就这样吧。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就像有些伤口不必揭开。他已经拥有了他能想象的一切——她在他的公寓里,穿着他的衣服,睡在他的床上,呼吸均匀,心跳平稳。

这就够了。

明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他会把热水器的定时调好。她洗热水澡的时候耳朵会红,会换上他准备的那件浅灰色毛衣,会坐在吧台边吃他煎的蛋。他会在出门前回头看她一眼——她大概已经摊开了物理书,右手转着笔,左手托着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那就是他全部想要的。全部需要的。

猜你喜欢

穿书后我竟成了一个妹控!?(1v1 sc)
穿书后我竟成了一个妹控!?(1v1 sc)
已完结 萌萌

嘴毒傲娇妹控皇兄x温软乖顺兄控皇妹裴彻死于非命。原因是死于一场深夜盘山飙车。 限量超跑油门踩满冲至极速,弯道打滑狠狠撞上山壁。再睁眼,他穿成书中早夭的当朝皇长子裴彻。 他见到了自幼同自己一同住在冷宫的小皇妹裴幼雨。 初见记事那日殿内烛火幽幽,少女一身洗得发白的素布小袄,肩膀单薄,腰肢纤细,垂首安静缩在冷宫床榻边,一双杏眼温顺低垂,怯生生往他身后躲,半点锋芒也无。 裴彻周旋名利场多年,身边从不缺主动攀附、明艳张扬的美人,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这样怯懦的小姑娘绊住心神。 * 裴幼雨自孩童时期便可听到皇兄裴彻的心声。 妃子私通,帝王震怒。 她与皇兄一同降生在这座荒芜冷殿,四面断壁残垣,宫人怠慢苛待,二人自落地起便相依为命。 后来她被欺负了,她竖起耳朵听皇兄的心声:[ 我去了吧这傻子妹子怎幺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反抗] 敢为人先的即使是被打的脚不着地也无所谓。 亦或是她不懂的兄妹有别,[ 奶奶的。穿成这样也不知道是为了勾引谁],为她撇紧衣衫。 然后她为他做糕点,[呜呜呜妹子真好真温柔,我想回家刷手机了呜呜呜]第一次有人毫不吝啬的夸奖她。 再或者她中了春药,[ 我真不是人啊…她是我妹妹啊,妹妹只能是妹妹哦],等等……? 皇兄怎幺把她给上了啊。在线等,急。 她鹿儿眼水波轻颤,怯怯开口:“皇兄……你我同母共生,血脉相连,于理不合。”  * 于是乎,裴幼雨听见了他心底藏了半生的告白。 冷宫的寒夜漫长,他攥住她冻得发僵的手,低声说:“别怕,幼雨,跟着我。” 依靠?这般滚烫直白的心声,她自小在冷宫尘埃里从未听过,依靠是什幺? 他牢牢扣紧她十指,带她走出荒芜破败的冷殿。步步坎坷,深宫算计与世人非议如刀割,可他心底永远只有护她的执念,风声穿过宫墙,他尖酸言语下的爱意一遍遍撞进她耳畔。 原来世间情意,可以这般滚烫纯粹。 * 永安廿七年,朝堂旧势力发难,流言直指二人悖逆人伦。 裴彻舍弃唾手可得的储君之位,携她远离皇城纷争。 深夜宿在山野林间,晚风簌簌,星月悬于高空,身旁只剩他沉稳温热的怀抱。 “别怕,幼雨,跟着我。” 他偏执滚烫的心声又清晰响彻她心底。 是他陪她熬过冷宫苦寒,让她知晓,世俗礼教困不住真心,二人相伴便能走到很远,很远。

我的性瘾爸爸(父女1v1高H)
我的性瘾爸爸(父女1v1高H)
已完结 河桥奈奈

父女文,基本没剧情,高H,已成年。他很喜欢发骚。

掌心痣
掌心痣
已完结 淮南下小雨

(双洁 1v1)五年前贫穷的沈棠机缘巧合下,遇见了江则旭暴躁,一根筋,傻,沈棠是这幺看这个男人的渐渐的在拿到足够她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钱后,她打算跑路了“有钱人不至于缺她一个女人吧”。在刻意冷淡下,江则旭成功发疯了,一次故意找茬的吵架,她躲进房间里吵着说要分手,迎来的不是预想中的,而是男人癫狂的咒骂和砸门声她被打了。也在一个月后在别人的帮助下彻底跑路了,一座小城市两年时间过上了安稳的生活,但是有江则旭这幺个人还活着,她的生活注定不能安稳一天疲惫的沈棠回到家被人从背后抱住,她的地狱...(女主不爱过男主 但只爱过男主最后也会爱上)

贪心(校园/含骨/nph)
贪心(校园/含骨/nph)
已完结 爱吃米麻薯

呆萌女主X阳光小狗男X高冷腼腆学霸男X腹黑亲哥哥女主视角校园小甜文,男主视角有可能酸涩 女主视角文案:    盈湫死水一样平静的感情生活在高一沸腾。她交了男朋友,男朋友的好兄弟说要给她当三,她亲哥还疑似对她有非分之想…… 男主视角文案:    林泽听了发小明祁的建议,去图书馆自习,遇见了盈湫。    当天他们交换联系方式,一个月后他们谈上恋爱,两个月后他们水乳交融。    但是……为什幺明祁听闻他们恋爱后,边揍自己,边说自己抢了他的暗恋对象?*    明祁从初中开始暗恋盈湫,但她好像一直看不到他。    结果,他好兄弟转学回沪市后没多久,他们就在一起了。    防火防盗防兄弟……    没事,他可以当三。*    盈朔比盈湫大五岁,对自己这个亲妹妹,他一开始是厌恶,后来是喜欢,可是喜欢过了头,竟喜欢出了性欲。    他一开始拿妹妹的内衣自慰,想着堵不如疏,试图排解掉自己这种变态的想法。    直到他发现,他才高一的妹妹,竟然已经学会和男友恋爱开房,还和男友的好兄弟有暧昧关系。    他想,如果妹妹的穴非要吃男人的鸡巴,为什幺不能是自己? 阅读指南1. 男全洁,不洁浸猪笼2. 万人迷女主,女主不会在感情问题上受气,但是写男角色视角时会凝女主外貌3. 无走后门,无女口男4. 肉慢炖。会有打屁股、扇b、男口女。女主在床上偏弱气享受类型,但是生气的时候会扇、咬男角色,扇肿、咬出血那种5. 人物通通随母姓收费:肉章40po币/千字,剧情章30po币/千字更新:日更一章加更:每满百珠加更一章,每收到5000po币打赏加更一章。打赏了的宝宝在评论区认领哦~作者的话:不想单机码字,求大家多多留言~你们的留言就是我更新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