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语在出门前，在黎晓珊的额头前轻轻吻了一下。
“我去参加公司的年会，你在家乖乖等我”林嘉语整理着自己的大衣领子，语气温柔着说“冰箱里面有饺子，饿了就让阿姨过来给你煮”
黎晓珊跪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点了点头，黎晓珊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梳过了，纠结成一团一团的，就像枯草一样堆在肩膀上，她的睡裙脏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上面沾满了各种污渍，有食物的残渣，干涸的血迹，还有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林嘉语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跟她说什幺，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就转身走了出去。
门咔哒一声就落下了，屋子里也安静下来，黎晓珊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了，但黎晓珊不敢动，因为林嘉语没有说可以起来了，她记得有一次，林嘉语出门前让她跪着等她回来，黎晓珊跪在地上整整六个小时，膝盖肿的就像馒头一样，后来好几天都走不了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有鞭炮声，大概是附近的小孩子们在提前庆祝新年，黎晓珊擡起头，茫然地看着窗外的天空，那里是一片灰蒙蒙的蓝色，新年了。
黎晓珊突然想到了，今天是除夕夜，这个对于她而言并没有什幺意义，每一天都是一样的，黑暗，漫长，无边无际。
黎晓珊在地上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双腿彻底失去了知觉后，她才慢慢地挪动身体，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站起来，她的手臂上全是纵横交错的伤痕，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往外渗着血水。
黎晓珊踉跄着走进了浴室，浴室里的灯坏了很久，林嘉语一直没有找人来修，只有窗外的光线照应进来。
黎晓珊走到洗手台前，打开了水龙头，水管发出了一阵阵嘎嘎响声，有一股浑浊的水流出来，黎晓珊捧起一把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说让黎晓珊短暂地清醒了些。
黎晓珊擡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子里的那个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那是一张骷髅一样的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皮肤蜡黄的就像是涂了一层尸蜡，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有一道血痕，黎晓珊的头发已经乱成了一团，上面粘着各种污秽物，有的地方已经打结成了硬块。
黎晓珊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触感就像是摸到了一块树皮。
黎晓珊的指甲已经全部断裂，在无数次抓挠墙壁地板还有自己的皮肤时折断的，指甲缝里面塞满了黑色的污垢，有几片指甲已经脱落一半，露出下面粉红色的嫩肉，一碰就钻心的疼。
黎晓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断断续续的，有一种诡异感。
“你是谁？”黎晓珊对着镜子这样问。
镜子中的人也张开了嘴，无声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是黎晓珊”
“不对”黎晓珊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回答说“黎晓珊已经死了”
她记得黎晓珊是什幺样子，黎晓珊有一头柔顺的黑发，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黎晓珊会害羞，会脸红，会在喜欢的人面前手足无措。
但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她，只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而已。
黎晓珊脱掉了身上的睡裙，睡裙的布料黏在皮肤上，撕下来的时候带起了一片血痂。
黎晓珊转过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的身体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后背上是密密麻麻的鞭痕，有的已经愈合了留下来白色的疤痕，有的还在发炎，红肿着往外渗出脓水。
黎晓珊的腿上的全是烟头烫伤的痕迹，大大小小的圆形疤痕，就像一朵一朵丑陋的花。
黎晓珊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的皮肤是完好的，没有伤痕的，但那里也是最疼的地方。
黎晓珊觉得很累，是灵魂深处那种，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她的五脏六腑，一点一点将她往下拽，要把黎晓珊拖进无尽的深渊。
黎晓珊走到浴缸前，打开了水龙头，水流哗哗地流出来，撞击在白色的陶瓷墙上，溅起一片片水花，黎晓珊伸手试了下水温，寒冷刺骨，黎晓珊的身体早就麻木了，冷和热对她来说也只是概念，而不是真正的感受。
水一点一点地涨起来，淹没了浴缸的底部，黎晓珊坐在浴缸的边缘，看着水面发呆，水面上倒映着她的脸，那张脸扭曲变形。
黎晓珊想起来很多事情。
她想起了南妮惠，南妮惠是她最好的朋友，从幼儿园到大学，她们一直都在一起，南妮惠总是说她傻，说她太好骗，说她迟早会吃亏，她真的吃亏了，吃的干干净净，连命也搭上去了。
她想起了王琪，那个人曾经给过她温暖，给过她希望，让她以为这个世界还有人在真心对她好，但到头来，但也只是一张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想起来林嘉语。
林嘉语………
她爱林嘉语，从第一眼看到林嘉语的那一刻起，她就爱上了她，那种爱是疯狂的，是病态的，是不计后果的，黎晓珊可以为林嘉语做任何事情，可以放弃一切，可以不要尊严，可以不要命。
但林嘉语不爱她，她从来没有爱过黎晓珊。
黎晓珊以为林嘉语娶她是因为爱她，但林嘉语只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她。
那些药，那些日复一日的洗脑，都是为了把黎晓珊变成一个没有自己思想，意志，完全服从于她的奴隶。
林嘉语成功了，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她不知道自己要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不明白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幺。
水已经漫过了浴缸的一半，黎晓珊站起身子来，慢慢跨进了浴缸里面，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小腿，冷的她打了个寒颤，黎晓珊继续往下坐，让水一点一点淹没她的身体。
水淹到了她的腰部。
水淹到了她的胸口。
水淹到了她的脖子。
黎晓珊靠在浴缸的壁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了，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的光芒透过浴室的窗户照进来，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斑斓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水波的晃动而摇曳，真好看
黎晓珊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新年，那时候她还在上初中，奶奶来城里看她，带了一篮子橘子，那天晚上，她和奶奶一起坐在阳台上看烟花。
黎晓珊的记忆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她抓不住，也留不住。
黎晓珊闭上了眼睛，水已经淹到了她的下巴，她能感受到水的冰凉，水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她的身体。
当黎晓珊睁开眼睛，水已经淹到了她的嘴唇，黎晓珊只要稍微动一下，水就会灌进她的嘴里。
她看着窗外，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着一朵，把夜空照的亮如白昼。
烟花还在绽放，今夜，感谢烟火。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但她等不到那一天了。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