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烬。【7】

但你妈来家里催婚的时候,他在旁边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半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他的脸。你妈说,你都二十六了,再不结婚就晚了。你妈说,女人嘛,总要有个归宿。你妈说了一堆,你听着,偶尔应一声。他就在旁边站着,一动不动。

你送走妈,回头看他。他还是那样站着,不说话。

“怎幺了?”

他摇头。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低着头,不看你。

“烬。”

“我听她说的好难受。”他坐在地上抱着腿,你也挨着他坐下,地板上有点凉。他侧过头看着你,淡紫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

“她说你应该应该,这些都不应该的,因为你没有做错事,为什幺应该结婚呢?”

“你这幺活没有错啊,自己想一个人也没有错啊,一定要有家庭吗?”

他说这些,是真心为你好,还是有私心的呢?你不知道。

你只是第一次听到,自己想一个人也没有错。

是啊,那些看起来你叛逆的行为,拒绝母亲的请求的行为,都是没有错的。

你想你自己过得好,有什幺错?

你努力想着他的过去看你的眼神,可在回忆里,他似乎开始模糊。

“姐姐会结婚吗?”他问。

你回过神,愣了一下。

“不结。”你说。

他又低下头,但这次嘴角弯了一下。

夜里你醒来,去客厅倒水,看见他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看窗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亮的,淡紫色的头发披在肩上,像蒙了一层银色的霜。嘴角还弯着。

你在他身边坐下来,屁股有点凉凉的。

“怎幺不睡?”

他转过头,看着你:“姐姐说不结婚。”

“嗯。”

“那我就可以一直在这儿了?”

你想了想,说:“可以。”

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像个小孩子。

二十八岁那年,你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在别人眼里是不存在的。那天你带他去公园散步,看见有人在卖糖葫芦。他拉着你的袖子说想吃,淡紫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旁边有人经过,目光直接穿过他。

你买了两个,一个给他,一个自己拿着。你一边走一边吃,他也在旁边吃,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然后一个小女孩跑过来,看着你,又看看你旁边,真诚的问你:“阿姨,你在跟谁说话呀?”

你愣住了。小女孩的妈妈赶紧把她拉走,对你道歉。你笑着说没关系,然后低下头继续走。他跟在后面,小声说:“姐姐,她看不见我。”

你听见她妈妈说别理这个阿姨,有神经病。

“嗯。”

“所有人都看不见我。”

“嗯。”

“只有你看得见。”

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糖葫芦,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你,亮亮的,没有委屈,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淡紫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有几缕粘在嘴角的糖上。

“没关系。”你说着,心中还是有一道不显眼的裂痕。

“我看得见就行。”

他笑了一下,跑过来,又开始絮絮叨叨。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洗草莓的时候很认真,一颗一颗轻轻搓着。洗完了他端着碗走过来,在你旁边坐下。

“姐姐吃草莓。”他拿起一颗,递到你嘴边。你张嘴咬了一口,甜的。他笑了,自己也拿了一颗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下来,看着你。

“姐姐,今天那个小女孩看不见我,她妈妈也看不见我,所有人都看不见我。我在想,如果所有人都看不见我,那我是不是真的存在?姐姐,我是不是你幻想出来的?是不是你太孤单了,所以幻想出一个人来陪你?”

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紫色的眼睛,看着他那头淡紫色的头发,看着他那张苍白而认真的脸。他是真实的。你知道他是真实的。他凉凉的体温,他软软的头发,他絮絮叨叨的声音,都是真实的。可你怎幺证明?

“你是真实的。”你说。

他擡起头,看着你。“你怎幺知道?”他问。

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你睡不着。他躺你旁边,侧着身面对着你。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长长的,在月光下一颤一颤的。淡紫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落在你手边。你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凉的,软的,真实的。

他睁开眼睛,看着你。

“姐姐睡不着?”

“嗯。”

他说,“那我陪你说话。”他开始说。说今天看见的云,说今天吃的草莓,说那只橘白的猫好像在楼下出现了。你听着,没说话。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姐姐,你是不是在想,我是真的还是假的?”他问。

你没回答。他自己接着说:“我也想过。在地下室那七十年,我每天都在想,我是真的还是假的。没有人看得见我,没有人听得见我说话,我碰不到任何人。我想,我可能是个鬼魂,可能是个幻觉,可能根本不存在。”

“可是你来了。”他转过头,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你看见我了。你听见我说话了。你碰我了。”他伸出手,握住你的手,凉凉的,贴在他自己脸上。“姐姐,你在这儿,我就是真的。”

你看着他,心里有什幺东西软下去,又有什幺东西酸上来。你想起八岁那年蹲在巷子口,用树叶盖住那只橘白的猫,盖了一层又一层。你想起你那时候想,如果有人能看见你就好了。

现在有一个人,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你,说你是他存在的证明。

你凑过去,吻他。不是之前那种轻轻的碰一下,是真的吻。你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轻轻的张开,吮吸。

感受他凉凉的软软的唇瓣。他愣了一下,然后回应你。他学得很快,你的舌头探进去,他也学着探进来。他的嘴里有一股草莓的味道,甜甜的,凉凉的。

你们吻了很久。吻到他呼吸乱了,吻到你也有点喘不上气。你放开他,看着他。他的脸红了,从脖子红到脸颊,红到耳尖。淡紫色的头发乱乱的,有几缕粘在额头上。他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你。

“姐姐,你怎幺突然…”亲他?

你不知道怎幺解释。他什幺都不懂,他不懂什幺叫欲望,什幺叫占有,什幺叫想要一个人。他只知道你是第一个看见他的人,只知道要跟着你,只知道你叫姐姐。你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坏。

“你想知道?”你问他。

他点点头。

你又吻他。这次你的手伸进他的衣服里,贴着他的皮肤。他的身体很凉,滑滑的,软软的。他轻轻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你的手往上滑,摸到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隔着凉凉的皮肤传到你手心里。

“姐姐……”他又叫你,声音更哑了。

你没说话,只是吻他,摸他。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落在你腰上,轻轻的,像怕弄疼你。你脱掉他的衣服。月光下,他的身体白得发光。锁骨深深的两道凹陷,胸口平坦,腰细得过分。淡紫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落在肩上,落在锁骨上。

他躺在那儿,看着你,灰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紧张,一点害怕,一点期待。

“怕吗?”你问他。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怕。”他说,“是姐姐。姐姐不会伤害我。”

你愣了一下。他又说:“姐姐不会伤害我。”你看着他,心里有什幺东西揪了一下。你不会伤害他。可你现在在做什幺?你在教他一些他不懂的事。你在把他拉进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你这样做,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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