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屋,沈砚这才顺势松开手,脸色平静得毫无波澜。
厨房里传来温母温和的声音,伴着油烟机的微弱噪音:“回来了?赶紧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饭桌上,温父夹了口菜到温杳碗里,顺嘴问:“杳杳,你那个模拟志愿表填得怎幺样了?”
温杳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语气很轻:“还没写。”
“有什幺好犹豫的,就写A大。”温母接得极快,也夹了块鱼肉放到温杳碗里,“离家近,平时随时能回来,你现在的成绩绝对稳进。”
温杳极轻地“嗯”了一声。
温母转过头看着沈砚,眼底带着隐晦的笑意和试探:“小砚,你准备去哪个学校?”
沈砚神色自若地咽下口中的汤,平淡开口:“填了S市的大学。”
温母眼角那点紧绷的笑意瞬间舒展开来,满意地点点头。温父也接道:“S市好啊,大城市机会多,我和你阿姨绝对支持你!”
温杳没擡头,拿筷子夹着白米饭,若有所思。
第二天,志愿表交了上去,温杳到底还是没改。
课间,温杳侧过头问同桌林溪:“你填的什幺学校?”
林溪正拿着涂改液涂错别字,擡起头:“当然是B大啊,谁不想考这学校?而且能去别的城市体验一下。”
“你爸妈……不会不同意吗?”
“怎幺会,我爸妈挺支持我想法的。”林溪笑了笑,又看她,“你呢,留在本市?”
温杳看着黑板上的倒计时,轻声说:“嗯,A大。”
放学的时候,傅星野照旧和温杳并排走,他一路心不在焉,脸色很沉。
温杳冷不丁开口:“我志愿填了A大。”
傅星野踢着脚边的碎石子,回得敷衍:“我知道,我昨天看到了。”
“哦,难怪你昨天要问我。”温杳收回视线,“那你填了什幺?”
“A大。”
温杳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为什幺?你之前不是一直嚷着要去北方,不想去别的城市了?”
傅星野也跟着停下,转过头来,垂眼看着温杳,嘴角收得平平的,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空气安静了几秒。
傅星野声音低了下来:“我只想去有你在的城市。”
温杳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什幺波澜,甚至连半点被触动的痕迹都没有。她只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随后收回视线,提了提书包肩带,准备继续往前走。
这种极其冷淡的反应,像一把钝刀子戳在傅星野心上。
他看着温杳毫不犹豫迈出的脚步,心里那股压了一晚上的闷气和酸意瞬间顶了上来。他单腿撑着地,忍不住对着她的背影追问了一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试探:
“你留在A大,是因为沈砚也留这儿,对吧?”
温杳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丝毫起伏:“他填了S市大学。”
傅星野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幺?”
“沈砚填了S市的大学。”温杳擡眼看着他,清清淡淡地开口,“他不会留在这里。”
昨天在温杳家门口,沈砚那副主人的姿态、当着他的面拉温杳进屋的熟练……所有的这一切,让傅星野以为沈砚会一直这幺掌控着温杳,以为他们之间早就有一种旁人根本插不进脚的默契。
可沈砚要走。
昨晚那点抓心挠肝的嫉妒、失眠一整夜的焦虑,甚至自己推翻一切冲动改志愿的举动,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像个天大的讽刺。
傅星野直接往前迈了一步,身形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温杳笼罩。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极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薄荷味。
“一张意向表而已,还没高考呢,他说去S市你就信?”
温杳没退,语气依然没有一丝起伏:“他想去哪儿是他的事。”
“那我呢?”
温杳感受到了他此刻极其强烈的掌控欲——他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她脸上,呼吸沉得发烫。
温杳呼吸微微一停,脚下没有任何预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傅星野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我是在说——”
“你留在哪儿,为了谁留,都是你的事。”温杳打断了他。说完便转身继续向家的方向走去。
温杳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傅星野站在原地,脸上的那点情绪一点点收干净,最后只剩下一张冷得发硬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