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主动

周一。

韩修允霸占了知秀的一半课桌,倚坐在上面,顺走她的小镜子,左照右照,镜面上映出知秀趴在桌上的炸毛脑袋,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人用吸管抽干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知秀问道:“你怎幺了。”

“想死。”

“死也要有个死因吧。”

“我的欧巴谈恋爱了。”

韩修允把镜子放下,回头看她:“哪个欧巴。”

“什幺叫哪个欧巴?”知秀一下从桌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我很专一的好不好!”

“……所以是哪个。”

知秀报了个学长的名字。韩修允听完之后眉毛都没动一下,把镜子重新举起来,对着镜面整理额前的碎发,平淡地表示:“哦他啊。他不谈才奇怪吧。”

“你什幺意思。”

“字面意思。他那个样子,同时谈五个都算洁身自好了。”

知秀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把矛头转向她:“你呢?你也不错,你准备同时谈几个?”

韩修允放下镜子,转过身来,表情认真:“我这个人呢比较低精力,两个就够了。一个赚钱养家,一个贤惠持家。”

知秀干呕了一声:“做梦去吧。”

“你怎幺知道我做的梦不会成真呢?”

“哇韩修允,我告诉你,”知秀伸出食指戳在她鼻尖前,“花心的女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韩修允一把握住她那根手指,另一只手捏起知秀的脸,把她的脸颊往中间挤,嘴唇被挤得嘟起来像条金鱼:“原话不动还给你,花心的女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余光里有熟悉的人影飘过,微微侧脸看去,梁时理正从前门走进来,腕骨那道深色的痂痕在白净的皮肤衬托下格外显眼。他的目光和她撞了一下,不到一秒,又移开了,继续往自己的座位走。

韩修允转回头,手指勾了一下知秀的下巴:“你中午还去食堂吗。”

知秀打开她的手:“下雨了,不去。”

“知秀呀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知秀撇了撇嘴,冲她竖了个中指:“什幺狗屎比喻。要上课了,快滚吧。”

中午,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几个女孩都没去食堂。她们找了间没上锁的器材室,把软垫拖到地上围坐成一圈,智雅从兜里掏出UNO牌,往中间一拍。

知秀感慨道:“不愧是游戏王朴智雅。”

“你也不差。”智雅洗着牌,调侃她,“这次准备几分钟喊UNO?”

“三分钟之内。”

修允吐槽道:“你就吹吧。”

“游戏黑洞给我闭嘴!”知秀捶了下她的头顶。

牌局过半,没想到游戏黑洞的手里只剩最后一张。她得意洋洋地朝对面三个人甩了甩那张牌,尤其是对着知秀,嘴角和眉毛都翘得老高。

下一个轮到恩熙,和知秀对视一眼,随即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转向牌搁在垫子上。知秀紧跟着甩出一张加4,智雅在旁边配合得天衣无缝,又一张加4叠了上去。

“……”

安静不过三秒。

“不玩了!”

“耍赖是吧,快快快崔恩熙给我按住她。”知秀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软垫上拽,“韩修允给我老实坐好,你刚不是很得瑟嘛?”

韩修允挣扎着擡起手腕瞄了一眼表:“哎呀真不能玩了,我还有正事呢。”

恩熙的左手还按在她肩上:“什幺事啊。”

“真的是正事。”她拿开恩熙的手,站起身,理了理衬衫上撕扯出的褶皱,“我要去补习呢。明天再玩吧。”

器材室的门被她反手带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智雅捧着脸,若有所思地问旁边的知秀:“嗯……是真的补习,还是约会啊?”

“不清楚,”知秀重新摸着牌耸耸肩,“应该就是补习吧。韩修允的心智跟我上小学的表弟差不多。”

“现在的小学生可是很早熟的哦。”智雅挑眉。

知秀又抽了一张牌,挑出两张数字牌拍在垫子上:“那就是跟我上幼儿园的表妹不相上下。”

“我上幼儿园的堂弟说他在学校里找到真爱了。”恩熙也补刀。

“哎呀,我真的不知道!”

知秀说着,扔出一张黄色数字六。

“我的好知秀,你也稍微主动一点好不好……”智雅也扔出一张黄牌,“就给我们透露一点点都不可以吗?”

恩熙扔出一张红六,调侃着:“谁让她们俩是校园最佳couple呢。”

“哇你们俩看起来才更像couple吧!”

嬉笑声混在沉闷的雨声中。

窗外是灰色的雨幕,脚步在安静的走廊里略显急促,白色室内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摩擦声。地板上有水渍,却一点也没有怕滑倒的意思。

推开门,涌出的冷气吹散一些黏腻感。

屋里的男生擡起头。

额前的碎发被雨天的湿气浸得有些软,落在眉骨前,衬得整张脸更加清俊,安安静静地坐着,面前摊着课本和笔袋,手边放着一支还没盖上笔帽的圆珠笔,有些木楞地看着来人。

“抱歉,我来晚了。”她关上门,回头笑着说道,“没等急吧。”

“没、没,”他像是刚回神,话都说得不太利索,“没有很晚,我不急的。”

这次她倒是没跟他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之前几道不太清楚的题型挨个过了一遍,又找了几道例题,让她做个试试。

韩修允低头写题。她的握笔姿势不太标准,字迹也不算工整,字母和数字都写得圆滚滚的。手指细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上次做的美甲已经卸掉了。

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移。腕骨,小臂,内侧的皮肤很薄,青紫血管若隐若现。衣领因为低头的动作微微敞开,锁骨凸起地很明显,胸前随着她呼吸轻轻起伏着,弧度很小,但他坐在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里面。

是白色蕾丝的胸衣。

他猛地低下头,后颈烧得像被什幺东西烫了一下。难以抑制地想起了那天。呼吸声,心跳声,水声,刻在脑子里的,挥之不去。

梁时理喉咙发紧,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硌在桌沿上,微微发疼。他觉得自己很卑劣又龌龊。她只是坐在这里写题,他却在想那些事。

“这题。”她的声音把他从那些不齿的回忆里拽了出来。修允把草稿纸往他面前推了推,笔尖点在一个步骤上,皱着眉说,“我算到这里就算不下去了。你看是哪里不对。”

赶紧伸手去接草稿纸,指尖差点碰到她的手指,缩了一下,又强行稳住,接过那张纸低头看题。还好她好像没注意到。

“我看一下……第三步公式代错了。”他的声音还算平稳,自己都觉得意外,“你把这个换成刚才讲的那条公式,后面就对得上了。”

“这样啊,”她用笔头戳着嘴角,“谢谢啦。”

“没事的。”

诺大的室内,又只剩下一点细微的纸笔摩擦声。

良久,韩修允长舒一口气:“终于写完了。”

他也笑着说:“辛苦了。”

她却像是怔住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梁时理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也逐渐落下,忐忑又不安地问她:“怎幺了?”

韩修允倒是很自然地摇摇头:“没怎幺啊。你笑起来有酒窝,只在右边的脸颊,还挺神奇的。”

是吗?他自己都没留意到,也没人跟他说过。也可能是因为他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笑起来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不知道自己该是什幺反应,隐约感觉到脸颊的某个位置在发烫。

“你话真的好少,”她托着下巴望着他,“为什幺?”

为什幺。他在脑子里翻了一圈答案。因为在家里说太多会挨打,因为在学校里说多了会被当成靶子,因为根本想听他说话。沉默是他的壳,背了太久,已经不知道怎幺脱下来了。但这些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太矫情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垂下眼睛,说不知道,性格就这样吧。

韩修允点点头,又问:“那天为什幺走那幺早。”

他僵了一瞬。果然,还是问了。

“是不想看到我吗。”

“不是。”他赶紧擡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平时大了些,“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一直都醒得很早,习惯了。看你还在睡,怕吵到你就先走了。真的。”

韩修允挑了挑眉,拖长了一点语调:“这样啊……很贴心呢。”

他松了口气,肩膀刚沉下去,又听见她说:“其实呢。”

修允换了个姿势,双臂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语气很随意,像是朋友间的谈心:“我一直觉得你很怕我。本来以为做了那种事,我们会亲近一些呢。居然适得其反了吗。”

明明她是他的boss不是吗?怎幺到头来还是她在引导他该怎幺讨主人欢心。

她不喜欢现在这样,好不容易养熟了点的狗,只是稍微训练了一下又夹紧尾巴。那她不是白忙活了。

这可太不像话了呀。

“所以啊,时理呀,有时候也稍微主动一些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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