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对峙

男人二十五岁左右，边扯领带边走进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人生吞活剥。

沐函警惕地看着男人，被带进这里已经是第三天。

那女人是这个会所的老鸨，把她领进“备餐区”后只撂下一句话：“既然来了，就别想着逃出去。待个几天，你也不会想出去了。”

白色派对对外是高雅的私人会所，实际上是分了层级供各圈人物娱乐的地方。女人在这里按容貌和表现被划进“备餐区”、“出餐区”和“点菜区”。

沐函被分到最底层的备餐区，需要穿着裙子到包间停留十分钟，全程有安保防止咸猪手。

老鸨看沐函没有任何抵触情绪，还特意揶揄她：“我以为你是来救人的，没想到是来享受的？”

沐函不屑于和这种人争辩，她知道自己在做什幺，罗苹烟不过是她进来的导火索罢了。

昨晚她照例跟着进包间转了一圈，出来时在走廊上被人拦住，一个男人上下打量她后说：“往上送。”

然后她被带离宿舍，搬进了隔壁的小洋楼。没多大区别，只是多人寝变成了单人间，窗帘厚得透不进光，门从外面锁。

夜晚才刚开始，就被蒙住眼扔到了这间房。

待了两天，她摸清了“备餐区”的底。一、二楼的客人身份不算高，有做生意的暴发户，有底下跑腿的二代，也有外地来京办事顺便消遣的。

“是自愿的吗？”男人站在床边解衬衣纽扣。

沐函：“不是。”

男人脱下衬衣甩到一旁：“那也没办法，我现在急需一个女人。”

沐函：“你把我解开，我自己来。”

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擡眼看她。

“绑着怎幺做？”沐函有点不耐烦。

男人笑开，没那幺急了，更没料到刚解开，脸上就被踹了一脚，他猝不及防往后退了两步。

怒火才刚往上涌，但看到沐函若无其事地坐床上揉手腕，他挑了一下眉：“不逃？”

沐函看都没看他一眼：“外面那些人我打不过。”

男人还想再说什幺，门就被敲响，霍丌钊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进来：“闻少，孟小姐找。”

男人轻笑了声，弯腰捡起衬衣穿上，走到门口时回头：“你叫什幺？”

沐函没回答。

男人轻笑了声：“我叫闻骁。”

门开，霍丌钊站在门口，肩线平直，站姿笔挺，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目光平稳地落在闻骁身上，那是一种介于礼貌和排斥之间的冷淡。

闻骁有些不悦：“昭宁在四楼？”

“是。”

闻骁轻嗤了一声：“用得着这幺生疏吗？我们曾经是最好的玩伴。”

霍丌钊说：“是的，曾经。”

闻骁的脚步顿了一瞬，没回头，冷着眼下了楼。

霍丌钊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然后把纸袋递给沐函：“换上吧，不然出不去。”

说完便转过身去。

沐函拨开袋口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套干净的休闲服。看着背过身去的男人，她没有多问，三两下换下那条黑裙子，然后塞进袋子。

“我现在在哪？”她问。

“五楼。”霍丌钊转身，接过袋子，“走吧。”

越沐函往前走，在墙上某处推了一下。一道暗门滑开，露出一部电梯的轿厢门。

沐函跟进去，电梯门合拢，数字从五往下跳。

沐函：“你怎幺知道我在五楼？”

“孟小姐说的。”

“那这身衣服……”

“也是孟小姐准备的。”霍丌钊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转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她为什幺要帮我？”

电梯门打开，廊道通向后院的砖路，尽头就是小洋楼，霍丌钊走在前面：“她是闻骁的未婚妻。”

沐函停下来：“那你呢？为什幺出现在白色派对？”

这只是无心之问，答案随便一猜也就那样。

意料之中，霍丌钊没回答。

把她送到小洋楼前，他就说：“失陪。”

几个安保人员接替，把沐函带回了房间。

-

万柳山庄的铁铸大门前，门卫从值班室探头：“抱歉先生，没有预约，不能进。”

顾昂霄自嘲一笑，寸土寸金的地方果然铜臭味重。

他正打算离开，一辆白色轿车从山道那边驶过来，在铁门前停住，车窗缓缓降下。

楼迟偏过头看他：“顾队长找我有事？”

两人来到湖边，楼迟坐在长椅上，手臂搭着椅背，游刃有余地倨傲着：“顾队长这是找了我很久？还不如直接传唤来得快。”

顾昂霄站在他面前，并不打算铺垫什幺：“你知道沐函在白色派对吗？”

楼迟没有回答，但那副神情不言而喻。

顾昂霄满腔怒火火气往上涌：“装成正常人混迹在人群中久了，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个正常人了吧？”

楼迟偏了一下头，嘴角浮起一点弧度：“如果顾队长来是为了揶揄我的话，那确实没什幺好说的。只是，不觉得很浪费时间吗？”

“离沐函远点，”顾昂霄咬了咬后槽牙，“不要再派人监视她！”

楼迟的眼神沉下去：“沐函托你传话的？如果不是的话，插手别人的感情干什幺？”

“季羽乘出事那晚，沾着脚印的尘土全部被处理过。代砺川坠崖后，崖边所有痕迹被烧毁。”顾昂霄盯着他，每一句都压着分量，“这是怎样一种巧合，时机能这幺顺当？”

楼迟面无表情，但收回了搭在椅背上的手。

顾昂霄察觉到他的戒备，继续往下说：“原因只能是你。你在背后处理了案发现场，而代砺川，也是你弄下崖的。”

楼迟擡眼：“顾队长，留着嘴不是用来满口胡言的，您有证据吗？”

顾昂霄看着他：“证据……暂时没有，但总会找到的，所有犯罪都会留下蛛丝马迹。就算是你也不例外楼迟，既然你做了，就一定会有被逮住的那一天。”

楼迟笑了一声，短促又轻蔑：“所以顾队长现在是在凭理论来对我宣判吗？这就是你们所追崇的正义？”

“那两个农户！”

楼迟：“什幺？”

前天他又去了趟鸣皋山，得知那两个引起山火的农户已经搬离，去向不明。

顾昂霄继续说：“山火第二天就搬走了，接受调查时口口声声说住了几代人，很珍惜现有一切。公安这边也没处罚，可他们还是搬走了。虽然这不能直接证明是你操控的，但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楼迟眼睑下垂，不知道在想什幺。

顾昂霄觉得有动摇他的可能，于是说：“沐函什幺也没做错，起初也是因为报仇心切才选择了你，但不代表你可以心安理得地一遍遍利用她。”

听到这，楼迟擡眸勾唇：“顾队长是不是该摆正自己的位置？沐函是我的人，您可不能越界，不然我保不定会对您做些什幺。”

顾昂霄再也压不住怒火，戾声道：“表面上人畜无害，实则人面兽心！装成正人君子恣意妄为，不觉得可耻吗？楼迟，藏好你肮脏的一面，不要被我逮到！”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越来越远。

楼迟嗤笑着看他走远，然后笑容慢慢敛下去，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谁上了五楼？”

电话那头回答：“是闻少。”

楼迟摩挲了一下机身边缘，然后说：“告诉他们，今晚十点举办一场‘白色派对’。”

-

离开万柳山庄后，顾昂霄一打方向盘，直奔白色派对。停好车后他往会所门口走，步子带着风。

两个安保从两边迎上来，手臂一横拦在他面前：“抱歉，私人会所，没有邀请函不能入内。”

顾昂霄把证件亮出来。

安保低头看了眼，笑道：“警官，如果是查案的话，得有搜查令才行。”

正当方式看来行不通，顾昂霄握着证件的手在半空停了两秒，收回去后转身离开。

他绕到会所侧面，借着惨淡的灯光看了眼围墙，顶端嵌有碎玻璃，但中间有一段被爬山虎遮得严严实实。

他退了几步，助跑，蹬墙，扣住墙沿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