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天,贺川休息,谢知微早上就赶回来,手里还提了不少菜。
她刚进门,卧室里便传来脚步声。
贺川显然才醒,身上只穿了一条灰色长裤,头发有些乱。他站在卧室门口迷迷蒙蒙地看了她两秒,才走过来接下她手里的袋子。
谢知微看着他难得有些呆呆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擡手拨了一下他乱糟糟的头发:“你怎幺还在睡?昨天几点睡的啊?”
“两三点吧。”他将袋子提进厨房,再一样样往外拿出来。
排骨、虾、莲藕、蔬菜,还有几盒水果和酸奶,几乎将本就不大的料理台堆满了。
“我馋你做的饭了。”她小跑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你给我做饭。”
贺川握住她的手却没有拂开:“刚起床,身上有汗。”
“我又不嫌弃你。”她在他背后靠了一会儿,才被他催着去洗手。
“吃干锅排骨虾?”
“嗯嗯。”
他的大脑突然反应过来:“你吃早饭了没?”
谢知微心虚地松开他,欲转身离开:“我去补个觉——”
但她还是被贺川抓个正着,贺川将她圈在臂弯里:“不听……”
谢知微踮起脚亲上他的嘴唇,只轻轻碰一下就成功打断他的语言输出。
她理直气壮地说说:“我要以最饿的状态迎接你做的香香饭!”
说完,她推开他抱着一袋蔬菜走了。
贺川洗漱完,回到厨房把排骨泡上,谢知微坐在客厅择菜。
她做得并不认真,挑出几片不够完整的菜叶便开始走神,没过多久又伸手去拿刚剥好的虾,被她祸害过的虾坑坑洼洼,连完整的虾身都无法保持,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贺川走来看到死状凄惨的虾,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虾仁上拿开:“别剥了,我来吧。”
“……我就摸一下。”
贺川笑了笑:“大小姐,别摸它了。”
“不摸它,要我摸你吗?”
谢知微本来只是随口逗一逗他,结果贺川认真地点点头说:“下午可以。”
他说着,将那盆处理好的虾往另一边挪了挪,又把洗好的葡萄放到她面前:“去洗手吃葡萄。”
谢知微快乐地跑去洗手,回来拿起一颗葡萄塞进他的嘴里:“怎幺样?”
“甜,”他皱了皱眉,“太甜了。”
爱吃甜葡萄的谢知微很满意自己挑水果的眼光。
贺川把排骨焯水,又切好莲藕和土豆。厨房里很快响起油炸的声音,窗外的阳光从纱窗透进来,在厨房落下一层浅淡的光。
对葡萄失去兴趣的谢知微又跑到厨房贴到贺川身边:“让我瞅瞅。”
“怎幺又过来,”贺川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会烫到你的。”
“我自己坐着无聊嘛。”
贺川从油烟味里嗅到一股她身上的香水味,和前两天闻到的不同,又是另一种香气。
他偏过头偷偷闻了一下:“要不要去睡,早上几点起来的?”
“我今天七点多就醒了!”
“这幺早?”
“嗯嗯,想早点回来。”
她说得很自然,贺川的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谢知微擡起下巴:“感动吗?”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嗯。”
她满意了,又抱着他的腰靠了一会儿。
排骨在油锅里逐渐炸出焦黄的边缘,香味混着八角和花椒的气息弥漫开来。
谢知微探头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能不能先给我吃一块?唉,算了,别给我吃,等你做好了我再吃。”
她看他将炸好的排骨捞出来控油,又把处理干净的虾放进锅里。
热油顿时溅起细小的油花。
贺川擡起手臂挡了一下,把她彻底护到自己身后:“出去等。”
“好哦。”
她走到外面,靠在门框边看他把虾和配菜依次倒进去。
贺川翻炒时手臂上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等到不危险了,她再走过去看锅里,红亮的油裹住排骨和虾,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嘶……贺川,蒸饭了吗?”
家里一般都是她帮忙淘米蒸饭,但是她忘了,这会儿看着香喷喷的菜,脑子里才想到米饭的事情。
“嗯,刚刚我蒸了。”
“那就好那就好。”
饭吃到一半,谢知微忽然擡起头说:“下个星期就要开学了。”
贺川替她盛了一碗蛋花汤:“几号?”
“五号,报到以后要先军训三周。”谢知微拿着勺子,在碗里慢慢搅了两下,“是封闭训练。进去以后,三周都不能随便出学校。”
贺川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头扒了口饭,咽下去后才说:“知道了。”
谢知微等了片刻,桌上只剩下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声音。贺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反应。
她擡起眼睛看他:“没了?”
贺川也看向她:“什幺?”
“我说,我要在学校里关三周。”
“嗯,我听见了。”
谢知微把勺子往碗里一放,瓷器碰出一声轻响:“你不想见我吗?”
她靠到椅背上,抱起手臂,脸上的不高兴十分明显:“三周,二十一天。你听完就只有一句知道了。”
“可以视频。”他说。
谢知微立刻道:“我才不和你视频。”
贺川没明白又哪里惹到她了。
“隔着手机看有什幺意思?”她用脚尖在桌下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我出不来,你不会来找我吗?”
贺川迷茫地说:“我能进去?”
“学校又不是监狱。”谢知微说,“校门口登记以后可以进一部分区域,周末也有探望时间。别人家长都知道去送东西,你怎幺就只知道和我视频?”
“我怕你不方便。”
“有什幺不方便的,我现在是谁?谁敢惹我呀?”她重新拿起筷子,把刚才贺川夹过来的那块排骨咬了一口,还是不太高兴,语气也慢吞吞的:“你就是不喜欢我。”
“……哪有。”
“你一点都不主动。”谢知微盯着他,“以后不能每次都等我说想见你,你才过来。”
“嗯。”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又是嗯。”
贺川认真改口:“我会去找你。”
谢知微脸上的神情这才缓和一点:“什幺时候?”
“我有空就去。”
“行。”她忍了忍,嘴角还是慢慢翘起来,“那要是我没空呢?”
“那我把东西给你,见一面就走。”
“嘿嘿。”她冲他笑了一下,“我才舍不得你大老远跑过来,只和我见一面就走呢,我到时候带你逛学校啊。”
“好。”
吃完饭以后,贺川把碗筷收进厨房,谢知微跟在他后面转了一圈,最后还是被赶到客厅休息。
她早上起得太早,肚子又吃得很饱,靠在沙发上没多久便开始犯困。
贺川收拾完出来时,她已经缩在沙发一角睡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很轻薄的连衣裙,蜷起来以后,裙摆滑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净的腿。
贺川走过去,将搭在旁边的薄毯盖到她身上。
谢知微睡得不深,感觉到有人靠近,眼睛睁开一条缝:“弄完了?”
“嗯。”
她伸出手,贺川便俯下身。谢知微环住他的脖子,把人拉到自己面前,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陪我睡一会儿。”
贺川将她抱起来,带回卧室。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她躺在贺川怀里,腹部隐隐有些发沉,刚翻了个身,那种熟悉的不适便变得更加清晰。
她皱着眉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才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贺川被她的动作弄醒,低声问:“怎幺了?”
“应该是例假来了。”
他很快清醒过来,手掌隔着睡裙落到她小腹上:“疼吗?”
“有点。”
贺川下床去给她倒了温水,又翻出一包卫生巾。谢知微换好以后重新钻进被子里,不想再动。贺川给她煮了红糖姜茶,晚上吃得也很清淡。
晚上两个人很早便洗了澡。
谢知微躺在床上,背靠着贺川的胸口。他的手掌一直贴在她小腹上,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渗进来。
谢知微舒服地闭上眼睛,腿也往后蜷起来,整个人缩进他怀里:“你抱紧一点。”
他收拢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
谢知微原本还想和他说话,后来肚子慢慢暖起来,困意也跟着涌上来。她抓着贺川的手指,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比贺川晚。
贺川已经做好了早饭,连她昨晚换下来的衣服也洗好晾在阳台上。谢知微吃完东西,在家里磨蹭到快十点,她换好衣服,在玄关穿上鞋,又转身抱住他:“开学后,你别忘了来找我。”
“嗯,记着了。”
她满意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这才拎着包离开。
车子开回了云屏山。
这几天家里明显比之前更忙。
离开学只剩下一周,苏明仪原本觉得该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临到跟前又觉得处处都不够妥当。
谢知微刚进门,便看见客厅里摆着几个还没有拆开的箱子。旁边的沙发上放着新买的运动鞋和几顶帽子,茶几上还堆着防晒霜、驱蚊液、湿巾和各种常用药。
苏明仪正拿着一张清单核对,听见她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笔:“来看看还有没有什幺缺的?”
“这两双鞋都是按照你的尺码买的,你下午试一下,哪双更舒服就穿哪双。还有床垫,学校宿舍的床硬,我让人准备了两种厚度,到时候都带过去看看。”
谢知微拿起一瓶防晒喷雾:“妈妈,我只是住三周,三周后就回来了。”
“这三周军训很辛苦的。”苏明仪仍旧不放心,“天气这幺热,晒伤了怎幺办?我怕东西准备少了,到时候在学校不方便。”
谢知微看着她忙碌的样子,没有再阻止:“你准备什幺我都带。”
苏明仪笑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先上楼休息吧,下午再慢慢收拾。”
谢知微回到房间后,书桌旁边放着刚送到的新行李箱,发现衣帽间里又多了几个购物袋。
下午,苏明仪又陪她试了鞋,检查了证件和入学材料。一直忙到晚饭以后,谢知微才终于有时间回房间。
她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手机里不断闪出A大商管系新生群的消息,有个在学生会工作的学长把新生军训安排表发了出来,军训期间的作息排得很满,早上六点集合,晚上还安排了内务整理和集体活动。
她正看得直皱眉,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贺川的名字。
贺川并不喜欢打电话,他因为没上过学,再加上小时候正是学习说话的时候又没什幺人和他沟通,因此他说话并不流利,平时面对面聊天也都只说短句。
即使是和谢知微,他也很少主动打电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发消息。
谢知微有些意外,立刻接起来:“怎幺突然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他的声音:“在干什幺?”
“看军训安排。”她躺下来,“你呢?下班了?”
“刚回来。”
“吃饭了吗?”
“吃了。”
谢知微陪着他东一句西一句地聊了一会儿,直到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她才轻声问:“怎幺了?你是不是有事情想跟我说?”
又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今天送外卖的时候,送到一家摄影棚。”








